阿飛舀了一碗清水,遞給程勇。他的動作平穩,眼神卻依舊沒有甚麼焦點,彷彿只是完成一件日常的瑣事。
程勇接過碗,慢慢喝著冰涼的山泉水,目光卻落在阿飛那雙原本應該只握劍的手上——現在這雙手,沾了些木屑,指關節因為幹粗活而顯得有些粗糙。
“好久不見,阿飛。”程勇放下碗,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閒話家常。
阿飛似乎怔了一下,眼神裡的霧氣波動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這地方很清靜,”程勇環顧四周,語氣隨意,“就是太僻靜了些。我正要往城裡去辦些事,要不要一起?順便喝一杯。我記得你酒量不差。”
他發出邀請,像一個普通朋友那樣。
阿飛沉默了。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屋內。林仙兒並沒有出來,但她彷彿無處不在,一種無形的絲線依然牢牢系在阿飛的心神上。
思考了片刻,阿飛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和仙兒說一聲。”
他轉身進屋。程勇能聽到裡面傳來極低的、溫柔的對話聲。過了一會兒,阿飛走出來,對李尋歡道:“走吧。仙兒說她等我回來。”
他的語氣很自然,彷彿只是出門一趟很快就會回來的丈夫。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離開了木屋,沿著來路向山谷外走去。走出一段距離,與焦急等待的孫白髮和孫小紅匯合。
看到阿飛真的跟著程勇歡出來了,孫小紅臉上頓時露出欣喜之色,剛要開口,卻被爺爺用眼神嚴厲制止。
阿飛看到他們,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平靜的麻木,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彷彿他們和路邊的石頭樹木並無太大區別。
四人默默走了一段,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還是孫小紅忍不住,帶著一絲希冀,小心翼翼地問:“阿飛,你……你真的要一直待在那山谷裡嗎?江湖上……”
阿飛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卻讓人心寒的堅定:“江湖上的事,與我再無關係。”他頓了頓,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近乎憧憬的柔和光澤,“我和仙兒在這裡很好,很平靜。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退出江湖,和她一起隱居山林。”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無聲卻巨大的波瀾。
孫白髮猛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遮不住他臉上的凝重。
李尋歡停下了腳步。
他也轉回身,看著阿飛,看著這個曾經眼神亮得刺人、劍快得追風的少年,現在確實已經連怎麼出劍都不知道了吧。
“阿飛,”程勇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劃破了山谷的寂靜,“想要退出江湖,找個知心人隱居山林,這個想法本身,並沒有錯。”
阿飛看著他,眼神裡那層霧氣似乎薄了一些,像是在認真聽。
李尋歡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但是,你找錯人了。”
阿飛的眉頭驟然鎖緊。
程勇沒有絲毫迴避,繼續說了下去,他的話像淬了冰的針,直刺核心:“林仙兒,她絕不是你想的那種純潔善良、與你廝守終身的女子。她是甚麼人,你心裡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清楚了嗎?”
“你住口!”阿飛猛地低吼一聲,像是被觸怒了逆鱗的猛獸,身上那股死水般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爆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他瞪著程勇,眼神裡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憤怒和不信任,“我不准你汙衊仙兒!你根本甚麼都不懂!她現在只有我,她依賴我,信任我!她是這世上最純潔、最善良的人!你們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他的情緒激動,臉頰漲紅,彷彿李尋歡的話不是在評價林仙兒,而是在踐踏他此刻視若珍寶的全部信仰和生活。
李尋歡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眼中痛色更濃,卻依舊毫不退讓,聲音反而更加冷靜,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純潔?善良?阿飛,你醒一醒!”
“她不是你的救贖,她是你的陷阱。”
“你難道看不出,她和龍嘯雲根本就是一類人?甚至……”程勇的語調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冰冷的斷言,“她比龍嘯雲還要厲害得多。龍嘯雲算計的是名利,而她,林仙兒,她要的是徹底毀掉你這個人,你的劍,你的魂!”
“龍嘯雲”這個名字,像是一根毒刺,瞬間扎入了阿飛混亂的心神。
“你胡說!!”阿飛徹底暴怒,額角青筋凸起,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衝到程勇面前。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火焰,卻是被謊言和操縱點燃的、針對真正朋友的怒火。他體內那股可怕的力量似乎正在甦醒,但驅動的卻不是昔日的正義與銳氣,而是偏執的守護和被挑撥的仇恨。
他死死盯著程勇,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不准你拿那種人跟仙兒比!再敢汙衊她一個字,我……我對你不客氣!”
空氣瞬間繃緊,劍拔弩張。
“哎,你和李尋歡不愧是兄弟啊,他是被龍嘯雲給迷了十多年,你呢則是被林仙兒給迷的神志不清了,算了,就讓我來解救你吧。” 程勇也放棄了用嘴巴來喚醒阿飛,給了孫白髮一個動手的眼神。
天機來人閃電般的出手,將阿飛的穴道給定住了。
“你要做甚麼?” 阿飛忽然有些害怕了。
“你呀就是沒見過女人,一下子遇到李仙兒這樣的極品自然頂不住了,作為你的朋友,當然要拉你出苦海了。” 程勇將阿飛給扛在肩頭,飛速的向城裡趕去。
“道長,你要怎麼幫阿飛啊?” 孫小紅跟在身後疑惑的問道,畢竟她和爺爺兩個人都想不出怎麼讓阿飛看穿林仙兒的真面目。
“阿飛現在的情況等於中了林仙兒的媚毒,他自己本身毒抗差,而林仙兒的媚毒等級又太高了,你說這種毒該怎麼解?” 程勇扛著阿飛,一點都不影響他高速行動,說話都一點不帶喘的。
“中毒了自然是找解藥了。可是林仙兒可不會承認她都是騙阿飛的。” 孫小紅苦惱的說道。
“沒錯,既然沒有解藥,那麼就只有以毒攻毒了,讓他的身體產生毒抗。”
“甚麼意思?” 孫小紅和孫白髮都懵了。
“跟我來就知道了。” 程勇扛著一人,帶著兩人直衝城內最繁華的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