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後山的一間古樸靜室內,幾盞青銅油燈將人影投在宣紙屏風上,搖曳如鬼魅。張之維盤坐在主位,白髮在昏黃燈光下宛如銀絲,那雙似睡非睡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左側是陸瑾和田晉中兩位十佬,前面則站著剛剛趕到的張楚嵐和馮寶寶。兩邊則是一些他們看好的參賽選手,如陸玲瓏,白式雪都在。
程勇和高二壯坐在下首,面前的青瓷茶杯中,茶湯已經涼了。高二壯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屋子裡的氣氛讓她很是緊張。
徐老的事,老道很抱歉。張之維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在龍虎山出這等事,天師府難辭其咎。
陸瑾冷哼一聲:老張,客套話就免了。徐翔那老小子命硬得很,這不活蹦亂跳了麼?他銳利的目光轉向程勇,我倒是好奇,這位小兄弟用的甚麼靈丹妙藥,能把將死之人從閻王殿拉回來?
張之維聽過程勇用藥將徐翔救了之後,就知道他其實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曝光,於是站了起來向程勇作了一揖。
“這次還多虧道友出手相助,沒想到七十多年未見,道友卻還是青春依舊。”
張之維的話將所有人都是嚇了一跳,張之維是甚麼人,當今的異人界第一人,他都恭敬稱為道友,根本想不出有甚麼人可以獲此殊榮。
“張之維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這麼一個年輕人你亂稱呼甚麼?” 陸謹第一個跳了起來。
“師兄你沒搞錯吧?” 田晉中也是愣愣的看著張之維。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幾個年輕人只是呆呆的看著幾個老前輩外加一個程勇,誰都不敢說話。
高二壯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她偷瞄程勇,卻發現這傢伙居然在...嘆氣?
唉——程勇長長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老張啊老張,你這就不夠地道了。他居然用上了抱怨的語氣,我報名費都交了,還準備衝擊十六強呢,你這讓我咋搞?
張楚嵐的眼鏡滑到了鼻尖:等、等等...老張?
就是字面意思。程勇聳聳肩,居然還有閒心給自己續了杯茶,我叫他一聲老張算是叫老了你知道嗎。他指了指高二壯,二壯可以作證。
突然被點名的高二壯差點被口水嗆到:啊?我?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下,她硬著頭皮點頭,差、差不多吧...
陸瑾猛地拍案而起,白髮根根豎立:荒謬!你小子究竟是誰,居然敢如此無禮!
面對這位一生無暇的威壓,程勇只是無奈地看向張之維:張之維,您看這事兒鬧的...要不您給解釋解釋?
張之維捋須微笑:老陸啊,你可別不服氣啊,程勇道友七十年前就已經名震世界了,他目光如炬,你還記得七十年前的日本之亂嗎?程道友要是想打你我可是攔不住哦。
“甚麼?你說他是惡魔道人?” 陸瑾和田晉中最快反應過來。
程勇搖頭晃腦:失策失策,早知道就低調點了。他突然轉向高二壯,一臉委屈,二壯,咱們的cosplay大賽之旅泡湯了。
高二壯看著這個戲精上身的傢伙,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喂喂,這麼嚴肅的場合,你擱這兒演情景喜劇呢?
而一邊的年輕一代還沒反應過來,惡魔道人,甚麼惡魔道人,只有藏龍臉色大變,輕輕的將惡魔大人的事蹟說給周圍的人聽。
聽到惡魔大人在甲申年去了日本搞了大屠殺,將近五千多萬人死於他之後,最後是老天師前去相勸才停止,否則的話現在已經沒有日本這個國家了,所有的人頓時渾身發冷,這是甚麼樣的殺神啊,白起和你比簡直就是弟中弟中弟啊。
“行了,也不算甚麼大事,搞得這麼氣氛沉重幹嘛,不就殺了幾個日本鬼子嗎?” 程勇見氣氛沉重,於是開了個玩笑。
大哥,那是幾個嗎? 五千萬啊?所有年輕人都是動都不敢動,這位可是真大爺。
“道友這次來所為何事,總不會是為了天師度和通天籙吧,這兩個你應該也看不上吧?” 知道程勇實力的張之維問道。
“之前在日本不是搞了一波嗎,弄了個萬魂幡,這七十年一直都在閉關煉化,這不一出來就聽到你們天師府搞甚麼羅天大醮,所以來湊湊熱鬧。”
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啊,一邊的陸玲瓏等人已經快要發抖了,連萬魂幡都出來了,我們還能活過今天嗎?
“道友好興致,不過既然已經說穿了,道友就不要戲弄小一輩了,後面就和我們一起觀看好了。” 張之維可不想程勇繼續比賽下去了,畢竟再比下去就算是自己下場也沒法保證張楚嵐奪冠了。
“行,都說穿了也就沒意思了,本來我還準備了很多Cos呢,可惜了。” 程勇想著既然都身份暴露了,就算了,當個觀眾也行。
大家都是心裡吐槽:“知道是你這位大神了,誰還和你打,遇到就投降了。”
“楚嵐,這次的全性來勢洶洶,也許是為了通天籙,也許是為了你,所以這段時間你要格外小心,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在龍虎山他們翻不起甚麼波浪的。” 張之維叮囑張楚嵐。
“師爺,你是說他們是為了我身上所謂的炁體源流嗎?還有我爺爺當年真的勾結全興妖人了嗎?” 張楚嵐對於爺爺的過往很在意。
“過去的事就不說了,不過你爺爺和全性妖人有來往這點是真的。” 一邊的陸謹說道。
“小張啊,你也不用太介意全性的名聲,倚天屠龍記看過吧,你現在就好像張無忌,龍虎山就好像武當派,你有個天下第一的師爺,但是又和反派明教有所關聯,那麼你說裡面誰是好的誰是壞的?” 程勇見張楚嵐對於爺爺和全性有來往很是傷感,於是勸解道。
“啊, 前輩?我是張無忌?” 張楚嵐聽後心裡一陣竊喜,我果然是主角,那誰是壞的?成昆是誰?
“打個比方嘛,你不覺得很應景嗎?你身負炁體源流,和張無忌一樣有九陽神功。你看陸謹就像是滅絕師太,和全性又深仇大恨,見一個殺一個,田晉中像不像俞岱巖,被人加害四肢俱廢,張靈玉像不像宋青書,對你十分嫉妒,我靠,原來這就是真相!” 程勇越說自己就覺得越有道理了。
陸玲瓏等年輕人自然都是看過倚天屠龍記了,將人物一一對照之後發現還真的很配啊,那自己算甚麼角色?一個個都是想著書裡的人物哪個和自己相配了。
“那我累?” 馮寶寶呆萌的問道。
“你啊,比較特殊,就沒法對應人物了,我的意思就是全性不見得都是壞的,正派不見得都是好的,都是看過武俠書的人,裡面的黑白真的是那麼分明的嗎?”
“混賬,全性妖人,人人得而誅之,這是異人界裡公認的鐵律,程勇,你這是要做甚麼?” 陸謹老頭對著程勇就要發飆。陸玲瓏立刻就拉住自己的爺爺,雖然你是十佬,但是人家的戰績更猛啊,別上頭啊爺爺。
“哎呀,這不是言論自由嗎?怎麼連話都不讓人說了?我說小陸啊,當年你被張之維一個大逼鬥給扇哭了,就這點實力你就不要這麼勇了吧?”
“你你你。。。。。。。” 被揭穿往事的陸謹頓時滿臉通紅,老子也是要臉的,有甚麼事私下說不行嗎,這麼多小輩在,這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行了,老陸,你先坐下。” 張之維直接金光咒將陸謹給拉回座位,“不知道友對此次全性的事情有見解?”
“本來我只是來湊個熱鬧,這次的全性上山目的我倒是剛好知道,既不是為了通天籙,也不是為了張楚嵐的炁體源流。” 程勇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茶,喝不出好壞,差評。
“那是為了甚麼?” 所有人都是看著程勇。
“全性的目標是田晉中。”
“我?” 田晉中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莫非?
張之維也是眉頭緊皺,全性居然敢向晉中下手,他們已有取死之道。
“看來你也是想到了。” 看到田晉中的臉色,程勇解釋道,“全性想知道的是當年甲申之亂的真相,而現如今只有見過張懷義的你知道這個,雖然你為了保護這個真相成了廢人,而是幾十年不敢睡覺怕說夢話洩露,但是還是被全性給盯上了。”
“甲申之亂啊。” 老一輩的人都是為了曾經的動亂而嘆息,而年輕人則是興致勃勃的討論了起來。
“道友不知道嗎?畢竟當年道友也是在的。” 張之維試探道。
“當年我只是見過鄭子布一面,讓他躲好,哪知道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程勇想起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原來當年子布遇見的人是你。” 陸謹激動的喊道。
“後來我就直接去日本開party去了,後面你們都知道了,所以甲申之亂的秘密其實我不知道,不過我想想也就是那麼點事,甚麼所謂的昇仙罷了。我估計張之維你的天師度裡肯定有著更加詳細的秘密,可以有禁制說不出來對吧。” 從原著的推測中,天師度裡肯定有著比甲申之亂更深的資料。
張之維面不改色,也不說話。看樣子是預設了。
“你看天師度有著仙人的秘密,天師府有著不亞於八奇技的功法,為甚麼沒人敢來搶,還不是因為你張之維的拳頭夠大夠硬,所以啊張楚嵐,在你沒有力量的時候,就不要喊著甚麼公平和真相了,太多脆弱了。”
程勇的話糙理不糙,一時間屋裡的人也都是啞口無聲。
“話說的有理,那不知道程道友是站在哪一邊的?” 張之維對全性毫不在意,有他在,誰能動老田。但是對於程勇也是十分的忌憚,畢竟年輕的時候打不過,現在的話估計也打不過。
“為甚麼一定要選陣營呢?每次都是這樣,這次我決定自己一個陣營了,老張,既然比賽比不下去了,我也就先走了,走之前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想看看你們的回答。” 程勇覺得在這也沒意思了,準備加快進度了。
“道友請問。”
“異人對於世界來說是特殊的,我知道那些掌權的人給異人設定了一條紅線,為五萬分之一,如果有超過了這條線的異人數量了,就是物理意義上的將異人人口數量降下去,這個是不是有點像X-MAN裡的變種人,那麼我有一個問題,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是異人,是不是公平了?”
——如果全世界都是異人,不就公平了嗎?
程勇這句話像塊燒紅的鐵,猛地扔進冰水裡,整個靜室瞬間沸騰了。陸瑾拍案而起,身後的太師椅被震得四分五裂:
荒謬!離經叛道!
陸謹的鬍子氣得直抖,周身的炁不受控制地外放,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高二壯下意識往程勇身邊靠了靠,卻發現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張楚嵐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風星潼瞪大眼睛,手裡的瓜子撒了,馮寶寶則是沒有表情,略過。而其他陸玲瓏,白式雪等雖然不敢出聲,眼睛裡卻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程道友,此言何意?張之維的聲音不緊不慢,卻讓沸騰的室溫降了幾度。
程勇聳聳肩,手指輕輕敲擊茶杯:只是個假設。想想看,異人為甚麼必須隱藏?為甚麼要有哪都通監管?根本原因不就是我們比普通人強嗎?他環視眾人,如果所有人都一樣,哪來的歧視?哪來的忌憚?
歪理邪說!陸瑾怒喝,異人傳承千年,講究的是修身養性民!有了力量卻沒有匹配的心境,容易走上歧途,如果天下人都是異人,還不是要天下大亂。
小陸啊,程勇打斷他,那你說天下好人多還是壞人多?
陸瑾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高二壯注意到,幾個年輕弟子在偷偷點頭。
田晉中咳嗽一聲,出來打圓場:程小友的想法...新穎,但不現實。異人天賦萬中無一,如何普及?
技術問題而已。程勇輕描淡寫,我現在也只是提出一個設想而已。
那不一樣!陸瑾緩過氣來,你這是要顛覆社會秩序!
一直沉默的張之維突然開口:上面不會允許的。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嘈雜的靜室瞬間安靜。老天師緩緩起身,白髮在燭光下幾乎透明:異人數量一旦突破臨界點,現有社會結構必然崩潰。政權、法律、經濟...全部要推倒重來。他直視程勇,你覺得,國家會坐視這種情況發生嗎?
程勇與張之維對視,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高二壯屏住呼吸——她隱約感覺這場辯論遠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這麼看來,張之維你的態度是順勢而為啊!” 程勇聽懂了其中的含義,“你要知道人這種生物是很奇特的,當有外敵的時候,大家都會團結在一起,但是一旦沒有了外敵,原先團結的人又會互相攻擊,矛盾吧。”
張之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行吧,既然得到了答案,我也該走了,看在老張你的回答還算過的去的份上,給你一個小禮物。” 程勇拿出一小塊生命結晶,直接射入田晉中的體內,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張之維頓時起身,渾身金光覆蓋,但卻實被身邊的田晉中給叫住了。
“師兄且慢,我沒事。反而。。。” 話還沒說完,本已經四肢被砍的田晉中愣住了。
田晉中殘缺多年的四肢斷口處,突然迸發出翡翠般的光芒。
這是...?田老自己都愣住了,低頭看向那幾十年空蕩蕩的袖管。綠光中,森白的骨茬如春筍般探出,接著是纏繞其上的肌肉纖維,再是青色的血管與最後覆蓋的面板...整個過程如同快放的植物生長紀錄片,卻又帶著某種神聖的美感。
議事堂內鴉雀無聲,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高二壯看到張之維那永遠半闔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睜開,而陸瑾...這位十佬之一的陸老爺子,此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般張大了嘴。
最驚人的變化還在後面——隨著四肢重生,田晉中佝僂的背脊漸漸挺直,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如被無形的手抹平,灰白的鬚髮從髮根開始轉為青黑。當綠光最終消散時,站在眾人面前的已不是那個垂垂老矣的殘廢,而是個看起來五十出頭、四肢健全的精瘦男子!
我...我...田晉中的聲音都在發抖,他試探性地活動著新生的手臂,五指開合間靈活如常。
老田?!陸瑾的聲音都變調了,活像見了鬼。
田晉中沒有回答,他顫抖著站起身,先是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已經變成了小跑!這位幾十年沒走過路的老前輩,此刻竟在議事堂內飛奔起來,最後甚至來了個漂亮的空翻!
哈哈哈哈!落地後的田晉中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想不到我田晉中有生之年還能在站起來。
議事堂內轟然炸開鍋。年輕弟子們徹底忘了禮數,拿出手機拍照的都有。
肅靜!張之維一聲輕喝,壓下所有嘈雜。老天師緩步走到田晉中身邊,握住他的手腕探查片刻,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炁的手段...
而程勇和高二壯早就坐著飛毯離開了龍虎山。向著貴州六盤水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