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西岐城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丞相府的書房裡,姜子牙一夜沒睡。
楊戩站在他面前,把探馬送來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哪吒闖山,與王程動手,三件法器被破,人被抓了。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姜子牙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還活著嗎?”
“活著。王程沒有殺他,把他關在首陽山後面的廂房裡。”
姜子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王程……你好大的肚子。”
“丞相,”楊戩的聲音很低,“咱們得去救三太子。”
“救?怎麼救?打上門去?咱們打得過嗎?”
楊戩說不出話來。
姜子牙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王程不殺哪吒,不是因為他心善,是因為他知道——殺了哪吒,就是跟闡教結仇。他不殺,闡教就得承他的情。這買賣,做得精。”
“可三太子在他手裡——”
“放心吧。”姜子牙打斷他,“王程不會殺他,也不會虐待他。他在首陽山,好吃好喝,還有人伺候。你信不信?”
楊戩沉默了。
他信。王程那個人,做事從來不做絕。
“可丞相,士兵們都在議論。說王程連三太子都能抓,咱們肯定打不過他。軍心……”
“軍心不穩,我知道。”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窗前,“可咱們不能亂。一亂,就全完了。”
他推開窗戶。
晨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將案上的書頁吹得嘩嘩作響。
“楊戩,你去告訴大家,三太子沒事,王程不會殺他。讓他們不要慌,不要亂。該幹甚麼幹甚麼。”
楊戩抱拳。“是。”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丞相,還有一件事。軍中又有人跑了。昨夜,又走了五十多個。”
姜子牙沒有說話。楊戩大步走出門外。
首陽山,正殿。
王程坐在案後,龍吉公主坐在他身側,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
她剛從西邊回來,風塵僕僕,月白色的勁裝上沾滿了塵土,臉上也蒙了一層灰。
“將軍,西岐那邊的情況,龍吉都打探清楚了。”
她放下茶碗,從懷中摸出一卷帛書,鋪在案上。
帛書上畫著西岐軍大營的佈防圖,營門、寨牆、糧倉、馬廄、中軍帳——每一個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姜子牙把五萬大軍分成三部分。中軍兩萬,由他自己統領,駐紮在城東。左軍一萬五,由李靖統領,駐紮在城北。
右軍一萬五,由楊戩統領,駐紮在城南。三座大營互為犄角,互相支援。攻其中一座,另外兩座就會從側面包抄。”
王程看著那張佈防圖,沉默了片刻。
“姜子牙的佈置,滴水不漏。”
龍吉公主點頭。
“龍吉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再滴水不漏的佈置,也有漏洞。”
“甚麼漏洞?”
“人。”
龍吉公主一字一頓,“姜子牙手下的人,不是鐵板一塊。李靖跟他有隔閡,楊戩雖然忠心,可他畢竟年輕。
還有那三霄娘娘——碧霄在陣前被龍吉打敗,心裡一直不服氣。瓊霄性子軟,容易動搖。雲霄最穩重,可她對姜子牙也不是死心塌地。”
王程看著她。“公主,你想說甚麼?”
龍吉公主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將軍,龍吉想去勸降三霄娘娘。”
殿中安靜了一瞬。
王程看著龍吉公主,目光幽深。
“勸降?她們是截教的人,你是天庭的公主。她們憑甚麼聽你的?”
“憑將軍能讓她們變強。”
龍吉公主抬起頭,目光堅定,“將軍,龍吉在天庭三百年,見過無數修士。龍吉知道,每個修士心裡都有一個最深的渴望——變強。
雲霄、瓊霄、碧霄,她們修煉了上千年,困在現在的境界也上千年了。她們想突破,想更進一步,可沒有機緣。將軍能幫龍吉突破,就能幫她們突破。”
王程沒有說話。
龍吉公主繼續說:“將軍,她們現在幫姜子牙,不是因為跟姜子牙有交情,是因為趙公明跟姜子牙有交情。
趙公明是她們的哥哥,她們是看在趙公明的面子上才來的。可趙公明是趙公明,她們是她們。她們不想打這場仗,龍吉看得出來。”
王程沉默了片刻。“你有把握嗎?”
“沒有。”龍吉公主搖頭,“可龍吉願意試試。”
王程看著她,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你去。小心。”
龍吉公主站起身,把帛書收進懷中。
“將軍,龍吉甚麼時候去?”
“今夜。”
“今夜?”
“對。”
王程站起身,走到窗前,“姜子牙剛丟了哪吒,軍心不穩,正是最好的時機。
你去跟三霄娘娘說——來首陽山,我能幫她們變強。來不來,隨她們。”
龍吉公主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將軍,你就不怕龍吉一去不回?”
“你不會。”
“為甚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
龍吉公主的臉紅了。
當夜,子時。
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西岐城南的大營裡,篝火已經壓到了最低,只剩一圈圈暗紅色的光暈,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巡邏計程車兵三人一組,在營中來回走動,甲片碰撞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三霄娘娘的營帳在營地最深處,比普通士兵的帳篷大一倍,帳頂上插著三面小旗,旗上分別繡著“雲”“瓊”“碧”三個字。
帳中亮著燈,昏黃的光從帳布上透出來,在夜色中像一盞燈籠。
雲霄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道藏,慢慢翻著。
瓊霄坐在她身側,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
碧霄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姐姐,你說那王程到底是甚麼人?”碧霄開口,聲音悶悶的,“連哪吒都被他抓了。”
雲霄沒有抬頭。“不知道。”
“那龍吉公主呢?她怎麼突然就投靠王程了?她可是天庭的公主,昊天上帝的女兒。她不要臉面的嗎?”
雲霄放下道藏,看著她。“碧霄,你少說幾句。”
“我就是氣不過嘛!”
碧霄站起身,在帳中走來走去,“咱們來西岐,是幫姜子牙的。可他倒好,打了這麼久,一點進展都沒有。
哪吒被抓了,楊戩受傷了,金吒木吒也受傷了。咱們還在這兒耗著,圖甚麼?”
瓊霄放下茶碗,輕輕嘆了口氣。
“碧霄,你坐下。走來走去的,晃得姐姐眼暈。”
碧霄不情不願地坐下,嘟著嘴,不再說話。
帳中安靜了片刻。
忽然,帳外傳開動靜。
三霄同時警覺,雲霄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龍吉公主。
她一身月白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
“三位娘娘,別來無恙。”
雲霄的臉色變了。
“龍吉公主?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龍吉公主從懷中摸出那張遁地符,在手裡轉了一圈,“王將軍的遁地符,很好用。”
碧霄霍然起身,雙劍在手。
“你——你來做甚麼?”
龍吉公主看著她。
“來跟三位娘娘談談。”
“談甚麼?”
“談——出路。”
碧霄的臉色一沉。“你甚麼意思?”
龍吉公主沒有回答,只是在帳中找了個地方坐下。
她看著雲霄,目光平靜。
“雲霄娘娘,龍吉開門見山。三位娘娘來西岐幫姜子牙,是看在趙公明的面子上。可三位娘娘有沒有想過——這場仗,姜子牙贏不了?”
雲霄看著她,沒有說話。
龍吉公主繼續說:“王將軍在首陽山開山立派,收了幾千弟子。他的手下有岳飛的背嵬軍,有那九個女修,有龍吉。
他自己更是深不可測。姜子牙有甚麼?楊戩傷了,哪吒被抓了,金吒木吒傷了,五萬大軍軍心不穩。他拿甚麼跟王將軍鬥?”
碧霄冷笑一聲。“你這是在替王程當說客?”
“不是當說客,是給你們指條明路。”
龍吉公主看著她,“碧霄娘娘,你在陣前跟龍吉交過手。你覺得,龍吉的修為跟之前比,如何?”
碧霄愣了一下。
她仔細看了看龍吉公主周身的氣息,臉色變了。
“你……你突破金丹了?”
“是。”龍吉公主點頭,“王將軍幫龍吉突破的。”
帳中安靜了一瞬。
瓊霄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震驚。
“龍吉公主,你說——王程幫你突破了?”
“對。”
龍吉公主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赤金色的丹藥,在掌心轉了轉。
“這是金丹期妖獸內丹煉成的丹藥。王將軍的師父煉的,一共煉了三十顆。龍吉吃了一顆,就從築基後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王將軍的那九個妻妾,每人吃了一顆,從練氣三層突破到了築基初期。還有鄧嬋玉,也吃了,從煉體築基初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丹藥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藥香在帳中瀰漫開來。
碧霄的眼睛亮了。
她盯著那顆丹藥,喉嚨動了動。
瓊霄也盯著那顆丹藥,呼吸微微急促。
雲霄依舊面無表情,可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龍吉公主,”雲霄開口,聲音平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句句屬實。”
“王程為甚麼要幫我們?”
“因為他需要幫手。”
龍吉公主看著她,“姜子牙有闡教撐腰,聞仲有截教撐腰。王將軍甚麼都沒有,他只有他自己。
他想在封神之戰中活下去,就需要幫手。三位娘娘若是願意去首陽山,王將軍會像幫龍吉一樣幫你們。金丹期,元嬰期——只要你們願意,他都能幫你們達到。”
碧霄的手在發抖,她咬了咬唇,看向雲霄。
“姐姐……”
“閉嘴。”
雲霄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龍吉公主臉上。
“龍吉公主,你說王程能幫我們突破金丹。可我們已經是金丹期了。他能幫我們突破元嬰嗎?”
龍吉公主看著她。
“雲霄娘娘,你困在金丹後期多少年了?”
雲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五百年。”
“五百年。五百年沒有寸進,你覺得靠你自己,還能突破嗎?”
雲霄沒有說話。
龍吉公主站起身,把丹藥收回瓷瓶,收入懷中。
“三位娘娘,龍吉言盡於此。王將軍說了,首陽山的大門,永遠為三位娘娘敞開。來不來,隨你們。”
她轉身朝地縫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雲霄娘娘,龍吉在天庭三百年,困在築基後期三百年。龍吉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王將軍來了,龍吉就突破了。這世上,有些事,靠等是等不來的。”
她沉入地下,地面合攏,帳篷裡恢復了安靜。
碧霄站起身,走到雲霄面前。
“姐姐,龍吉公主說的是真的嗎?那王程真有那麼厲害?”
雲霄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龍吉公主消失的地方,目光幽深。
瓊霄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簾望向外面的夜空。
月亮從雲層裡鑽了出來,把銀白色的光灑在連綿的帳篷頂上。“姐姐,我想去首陽山。”
雲霄看著她。“你說甚麼?”
“我說,我想去首陽山。”
瓊霄轉過身,看著雲霄,目光平靜,“姐姐,龍吉公主說得對。咱們困在金丹後期五百年了。
五百年,該試的法子都試過了,該求的人都求過了。可咱們還是困在這裡。現在有機會,為甚麼不試試?”
雲霄沉默了。
碧霄也走過來,站在瓊霄身側。
“姐姐,我也想去。”
雲霄看著她。“你——你也想去?”
“嗯。”
碧霄用力點了點頭,“姐姐,龍吉公主能突破金丹,咱們也能。那王程雖然是個凡人,可他能幫龍吉公主突破,就說明他有真本事。
咱們去首陽山看看,又不會少塊肉。他要是有真本事,咱們就留下。他要是騙人,咱們就走。反正離得也不遠。”
雲霄看著她們,看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