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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難得清閒

2026-05-09 作者:落塵逐風

十一月的汴梁,寒意已透骨。

秦王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棲梧堂和綴錦樓早早燒起了地龍,炭盆裡銀炭日夜不熄,將深秋最後一絲溼冷隔絕在外。

簷下掛起了厚厚的棉簾,窗紙也糊上了防風防寒的油絹。

自打趙媛媛和迎春雙雙有孕,王程留在王府的時間明顯多了。

晨起,他常先去棲梧堂。

趙媛媛孕吐反應漸重,晨起總要折騰一番。

王程若在,便會坐在床邊,親自遞過溫水漱盂。

他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生硬,但那份沉默的陪伴,卻讓趙媛媛心中暖融。

這日卯時三刻,天剛矇矇亮。

棲梧堂內室,趙媛媛剛吐過一輪,臉色蒼白地靠在引枕上。

王程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蜂蜜水。

“王爺……”

趙媛媛接過水盞,抿了一小口,勉強壓下喉頭的酸澀,“您不必日日這麼早過來。妾身這裡有蕊初她們伺候,您……您該多歇歇。”

王程沒說話,只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不燙,只是有些虛汗。

“太醫開的安胎藥,按時喝了?”他問。

“喝了。”趙媛媛點頭,“只是那藥苦,喝了更想吐……”

“讓膳房做些酸甜口的點心備著。”

王程轉頭對蕊初吩咐,“山楂糕、梅子糖,備些在屋裡。再讓太醫改改方子,看能不能換幾味藥。”

“是。”蕊初應聲退下。

趙媛媛看著他冷峻側臉上那抹難得的細緻,心中微動,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王爺待妾身這樣好,妾身……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王程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本王的王妃,何須報答。”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趙媛媛眼圈微紅。

自她有孕以來,王程雖依舊話少,但那些細微處的關照,她都能感受到——夜裡她翻身,他會醒,問她是否不適;

膳房送來的吃食,他總會先嚐一口,怕不合口味;

太醫每次來請脈,他必親自過問……

這些,都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心意。

“王爺,”她靠在他肩頭,輕聲道,“這幾日外頭是不是又冷了?您出門要多添件衣裳。”

“嗯。”

“妾身昨兒夢見……夢見一個男孩,長得像您,眼睛特別亮。”

趙媛媛聲音輕柔,帶著憧憬,“在夢裡,他喊妾身孃親,喊您父王……”

王程低頭看她:“男孩女孩都好。”

趙媛媛笑了:“妾身知道。只是……若是男孩,將來能像王爺一樣,頂天立地,保家衛國。

若是女孩,妾身就教她琴棋書畫,讓她做汴京最幸福的小郡主。”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直到天色大亮。

王程起身:“你再睡會兒,本王去綴錦樓看看。”

---

綴錦樓比棲梧堂更安靜。

迎春身子本就弱,孕後更是嗜睡,往往要到辰時末才醒。

王程來時,繡橘正輕手輕腳地在廊下煎藥。

“王爺。”繡橘連忙行禮。

“你們姑娘醒了?”

“還沒呢。太醫說姑娘體虛,多睡些對胎兒好。”

王程點點頭,推門進屋。

屋內暖香浮動,是安神香混合著藥味。

迎春側臥在床榻上,睡得正沉。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總是揮之不去的怯意,在睡夢中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恬靜的柔和。

王程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她。

這個女子,像一株柔弱的藤蔓,需要依附才能生存。

但如今,她腹中孕育著新的生命,那纖細的身體裡,正迸發著驚人的韌性。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迎春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王爺……”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沙啞,看見王程,連忙要起身。

“躺著。”王程按住她,“感覺如何?”

“好多了。”

迎春露出淺淺的笑意,“這幾日胃口好些,太醫開的藥膳也能吃下些。就是……還是容易乏。”

“乏就多睡。”

王程伸手,探了探她手腕的脈——這個動作他做得越來越熟練,雖不懂醫術,但能大致感覺氣血的強弱。

迎春任由他握著,臉頰微紅:“王爺今日……不忙嗎?”

“不忙。”

其實朝中怎會無事?

秦檜、王子騰那些人,這幾日動作頻頻,朝堂上暗流湧動。

但王程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除了必要的軍務,其餘一概不理。

他要讓那些人跳,跳得越高越好。

“那……王爺陪妾身說說話?”迎春眼中閃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

迎春便說起這兩日做的針線——她給未出世的孩子做了雙虎頭鞋,針腳細密,繡工精緻。

又說起昨兒夢見一片桃花林,孩子在花叢中奔跑……

她說得細細碎碎,王程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將兩人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

除了棲梧堂和綴錦樓,王程也會去竹韻閣。

林黛玉的身子在他持續的內力溫養下,已好了許多。

雖仍比常人弱些,但不再動不動咳血,臉上也有了血色。

這日午後,王程來時,黛玉正坐在窗邊看書。

她穿著一身月白繡竹葉的襦裙,外罩淺碧色薄棉比甲,頭髮鬆鬆挽著,只簪一支素銀簪子。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那清冷眉眼鍍上一層柔光,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王爺。”見他進來,黛玉放下書,起身行禮。

“坐著。”王程在她對面坐下,“在看甚麼?”

“李義山的詩集。”

黛玉將書遞給他看,“‘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寫得好。”

王程接過書,掃了一眼:“喜歡他的詩?”

“嗯。”黛玉點頭,“他的詩哀而不傷,豔而不俗。只是……太過悽清了些。”

她說著,抬眼看向王程:“王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來看看你。”王程將書放下,“氣色好多了。”

黛玉唇角微彎:“託王爺的福。紫鵑說,妾身這幾日都能在院裡走一刻鐘,也不覺得累了。”

“慢慢來,不急。”

兩人說著話,紫鵑端了茶點進來——是剛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膩,帶著淡淡清香。

王程嚐了一塊:“手藝不錯。”

“是紫鵑做的。”

黛玉輕聲道,“她跟膳房的嬤嬤學了幾樣點心,說是……說是王爺若來了,總得有樣拿得出手的。”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羞澀。

王程看她一眼:“你教的?”

黛玉搖頭:“妾身不善庖廚。只是……紫鵑有心。”

正說著,雪雁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手爐:“姑娘,該暖手了。”

那手爐是黃銅的,外面套著藕荷色錦緞套子,繡著幾竿翠竹——顯然是黛玉的手藝。

王程接過手爐,試了試溫度,才遞給黛玉:“天冷了,多注意。”

“謝王爺。”

黛玉接過手爐,指尖與他輕輕觸碰,微微一頓。

這些日子,王程來得不算頻繁,但每次來,總能讓她感受到一種不動聲色的關懷。

不是甜言蜜語,不是轟轟烈烈,而是細水長流的溫存。

這種溫存,讓她那顆在瀟湘館裡凍僵了的心,漸漸回暖。

“王爺,”她忽然開口,“妾身……前幾日做了個香囊。”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青色錦緞香囊,上面繡著幾片竹葉,針腳細密,清雅別緻。

“裡面裝了安神的藥材,太醫說對睡眠好。”

她將香囊遞給他,聲音很輕,“王爺若是不嫌棄……”

王程接過,香囊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和淡淡的藥草清香。

“費心了。”

他將香囊收進袖中,動作自然。

黛玉看著,心中那點忐忑散去,化作一絲淡淡的歡喜。

---

至於薛寶釵的蘅蕪苑,王程去得也勤。

與趙媛媛的溫柔、迎春的怯懦、黛玉的清冷不同,薛寶釵始終是那副端莊穩重的模樣。

即便王程來,她也多是彙報府中事務——哪處房屋要修繕,哪處用度要調整,年節如何安排……

這日王程來時,她正在看臘月的採買單子。

“王爺。”見他進來,薛寶釵放下單子,起身行禮。

“坐。”王程在主位坐下,“在看甚麼?”

“臘月的採買。”

薛寶釵將單子遞給他,“今年天冷得早,炭火要比往年多備三成。還有年下的賞賜,各府往來的禮品……”

她說得井井有條,王程聽著,偶爾點頭。

“你辦事,本王放心。”他道。

薛寶釵微微一笑:“這是妾身分內之事。”

她頓了頓,又道:“王妃和迎春妹妹那邊,妾身已讓膳房每日單獨備膳,太醫開的藥膳方子也送過去了。

林妹妹那兒,炭火和補品都是加倍的。李姨娘那邊……按側妃的份例,也都妥當了。”

她說得周全,面上始終帶著得體的淺笑。

但王程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後,有一絲淡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

“辛苦你了。”他道。

薛寶釵搖頭:“不辛苦。王府和睦,妾身也安心。”

話雖如此,但她看著王程時,眼中那抹複雜的神色,終究沒能完全掩飾。

王程看在眼裡,卻沒點破。

有些事,需要時間。

---

聽雨軒那邊,王程也偶爾會去。

李師師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從不過分張揚。

王程來時,她便彈琴煮茶,說些風月閒話;

王程不來,她便安分待在院裡,做做針線,看看書。

這日晚間,王程去時,她正在撫琴。

琴聲淙淙,是一曲《漢宮秋月》,彈得哀婉纏綿。

“王爺。”

見他進來,李師師停下琴,起身相迎。

她今日穿了身胭脂紅繡金線牡丹的寢衣,外罩同色薄紗褙子,燭光下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在彈琴?”王程在琴案旁坐下。

“閒著無事,打發時間。”

李師師在他身側坐下,纖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王爺想聽甚麼?”

“隨意。”

李師師便重新調絃,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這次曲風明快許多,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像是月下江波,粼粼生光。

一曲終了,她抬眼看向王程:“王爺近日似乎清閒了許多。”

“嗯。”

“外頭……可是又冷了?”

她試探道,“妾身聽說,朝中這幾日不太平靜。”

王程看她一眼:“聽誰說的?”

李師師心中一緊,面上笑容不變:“燕兒出去採買時,聽街上人議論的。說秦檜秦大人、王子騰王大人他們,這幾日頻頻出入各府,像是……有甚麼動作。”

她說著,觀察王程的神色。

王程面色平靜:“跳樑小醜,不足為慮。”

李師師鬆了口氣。

看來王爺心中有數。

她起身,為王程斟茶:“王爺胸有成竹,妾身就放心了。只是……還是要小心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王程接過茶盞:“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是。”李師師乖巧應道。

她知道,王程給她體面,給她庇護,但也劃清了界限——朝堂的事,她不能插手,也不該打聽。

這樣也好。

至少,她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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