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行孫矮胖的身子鑽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照亮了整頂帳篷。
他看見王程的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
王程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手握鐵棍,目光平靜地看著土行孫。
土行孫後退一步,燈籠差點掉在地上。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土行孫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張了張嘴,想喊人,可又閉上了。
他看見了王程胸口那張符籙——遁地符。
申公豹的遁地符。
“你……你把那姑娘救走了?”
“嗯。”
土行孫的臉漲得通紅,握著燈籠的手青筋暴起。
“你——你憑甚麼?那是某家抓的人!”
“你抓的?”
王程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土行孫,你是闡教弟子,懼留孫的徒弟。你師父沒教過你,甚麼叫廉恥?”
土行孫的臉更紅了。
“你少在這兒放屁!某家喜歡那姑娘,某家要娶她!”
“她答應了嗎?”
土行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沒有。”
王程替他回答了,“你打暈她,把她扛回來,關在帳篷裡,逼她嫁給你。這不是喜歡,這是強搶。”
“你——!”
“土行孫,你師父若知道你幹這種事,怕是要氣得從首陽山跳下來。”
土行孫的嘴唇在發抖。
他想反駁,想說幾句狠話,可王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打暈了鄧嬋玉,把她扛回來,關在帳篷裡,逼她嫁給自己。
這種事,說出去確實不好聽。
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少廢話!”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雙錘,錘頭相撞,發出“鐺”的一聲巨響,“你把那姑娘還回來!否則某家對你不客氣!”
王程看著他,搖了搖頭。
“土行孫,你打不過我。”
“放屁!”
土行孫一錘砸來!
錘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王程面門!
王程沒有躲。
他只是側身,讓過錘頭,鐵棍從下往上一挑——
“鐺!”
金錘被磕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鐺”的一聲插在帳篷外面。
土行孫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程。
“你——!”
王程一棍掃出,砸在他後頸。
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正好把人打暈,又不會傷及性命。
土行孫悶哼一聲,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王程收起鐵棍,蹲下身,從土行孫腰間摸出一串鑰匙,扔在地上。
然後他沉入地下,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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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軍大營,中軍帳。
姜子牙沒有睡。
他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兵書,可他沒有看。
他閉著眼,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帳中只有他一個人。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李靖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丞相,出事了。”
姜子牙睜開眼。“甚麼事?”
“鄧嬋玉被人救走了。”
姜子牙的眉頭皺了起來。
“誰救的?”
“王程。”李靖一字一頓,“他一個人來的,用遁地符從地底下鑽進來,打暈了土行孫,把人救走了。”
帳中安靜了片刻。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簾而出。
外面燈火通明,士兵們跑來跑去,亂成一團。
土行孫的帳篷外面圍了一圈人。
姜子牙走過去,撥開人群,看見土行孫癱在地上,後頸一片青紫,人還沒醒。
旁邊扔著他的雙錘,錘頭上沾著泥土和血跡。
“人呢?”姜子牙問。
“走了。”
李靖跟在他身後,“巡邏計程車兵說,看見一道黑影從地底下鑽出來,往東邊去了。等他們追上去,人已經沒影了。”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楊戩呢?”
“楊戩還在養傷。他的天眼被鄧嬋玉打傷了,現在甚麼都看不見。”
姜子牙沒有說話。
他轉身,朝中軍帳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從今夜起,營中每半個時辰換一班崗,不許有任何疏漏。”
“是。”
姜子牙繼續往前走。
哪吒從人群中擠出來,追上去。
“丞相,那王程有遁地符,咱們防不住他。他今天能來救鄧嬋玉,明天就能來刺殺丞相。”
姜子牙停下腳步,看著哪吒。“你說得對。”
“那怎麼辦?”
“怎麼辦?”
姜子牙看著東邊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幽深。
“他若再來,老夫自有辦法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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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軍大營。
王程從地底下鑽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站在營地邊緣的空地上,渾身是土,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明。
鄧嬋玉已經被人從地縫裡拉了出來,此刻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鄧九公蹲在她面前,捧著她的手,老淚縱橫。
“閨女……你嚇死爹了……你嚇死爹了……”
鄧嬋玉的眼眶也紅了,可她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拍著父親的手背,聲音沙啞:“爹,女兒沒事。將軍把末將救出來了。”
鄧九公抬起頭,看見王程站在不遠處,連忙站起身,大步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將軍!末將……末將……”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王程扶起他。
“鄧總兵,不必如此。鄧姑娘是本將軍的兵,本將軍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兵。”
鄧九公站起身,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將軍說得對……將軍說得對……”
鄧嬋玉從石頭上站起來,走到王程面前。
晨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感激,有歡喜,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羞澀。
“將軍,”她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王程看著她。“不必謝。”
“末將……末將以為將軍不會來了。”
“為甚麼?”
鄧嬋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因為……因為末將只是個親兵。將軍沒必要為了一個親兵,冒這麼大的險。”
王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鄧姑娘,本將軍說過,你是我的人。”
鄧嬋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潭死水底下,分明有甚麼東西在湧動。
她的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將軍……”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王程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抱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鄧九公在一旁看著,抹著眼淚,嘴角卻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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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西岐軍大營。
土行孫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頂陌生的帳篷裡。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後頸一陣劇痛,疼得他直咧嘴。
“你醒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土行孫轉頭,看見哪吒坐在角落裡,手裡握著火尖槍,正盯著他。
“三太子……某家……”
“你被人打暈了。”
哪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王程從地底下鑽進來,救走了鄧嬋玉。你連一棍都沒接住。”
土行孫的臉漲得通紅。
“某家……某家那是沒防備!”
“沒防備?”
哪吒嗤笑一聲,“人家都站在你面前了,你還沒防備?”
土行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哪吒轉身朝帳外走去,走了兩步,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土行孫,你記住。那鄧嬋玉不是你的。你打暈她、扛回來、關起來——那不叫喜歡,那叫不要臉。”
說完,他掀簾而出。
土行孫坐在黑暗中,渾身發抖。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要哭,是氣,是恨,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堵在胸口,怎麼都出不去。
“王程……”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某家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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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申公豹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後跟著四個人——一個黑臉,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個黃臉。
鄧忠、陶榮、張節、李錦。
截教門人,首陽山修士。
王程站在營門口迎接。
申公豹從白額虎上跳下來,大步走到他面前,拱手笑道:“賢弟!貧道把人請來了!”
王程抱拳。“兄長辛苦了。”
“辛苦甚麼辛苦?”
申公豹擺手,“貧道就是跑跑腿。真正辛苦的是這幾位道友。”
他轉身,指著那四個人一一介紹。
“這位是鄧忠鄧道友,精通遁術,日行千里。”
鄧忠是個黑臉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黑色道袍,腰懸寶劍,抱拳道:“久仰王將軍大名。”
“這位是陶榮陶道友,精通雷法,一手掌心雷能開山裂石。”
陶榮是個紅臉漢子,三十來歲,身材精瘦,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抱拳笑了笑,沒說話。
“這位是張節張道友,精通陣法,佈陣破陣都是一把好手。”
張節是個白臉書生,二十來歲,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白色道袍,手持摺扇,朝王程微微點頭。
“這位是李錦李道友,精通醫術,活死人肉白骨。”
李錦是個黃臉漢子,四十來歲,面容古拙,穿著一身黃色道袍,揹著個藥箱,朝王程抱了抱拳。
王程一一還禮。“四位道友遠道而來,末將感激不盡。”
鄧忠笑道:“王將軍客氣了。申道友跟我們說了將軍的事蹟,我等都很佩服。將軍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王程點了點頭。“請。帳中說話。”
眾人進了中軍帳,分賓主坐下。
鄧九公也在,他坐在王程下首,目光從那四個道人身上掃過,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申公豹坐在王程身側,捋著鬍鬚,笑呵呵的。“賢弟,貧道在路上想了個主意。”
“兄長請講。”
申公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岐城北的岐山上。
“賢弟不是說要分兵兩路嗎?一路正面牽制,一路從岐山繞過去。貧道覺得,這個法子可以試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四個道人身上。“鄧道友精通遁術,可以帶兵翻山。陶道友的雷法可以在正面吸引敵軍注意力。
張道友的陣法可以困住追兵。李道友的醫術可以救治傷員。”
王程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
“兄長,帶多少人合適?”
申公豹想了想。
“三千。多了容易被發現,少了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