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5章 各有感慨

2026-02-03 作者:落塵逐風

午時正,乾清宮。

這裡是皇帝寢宮,今日卻設了盛宴——前殿宴請宗親功臣,後殿宴請後宮妃嬪。

前殿熱鬧非凡。

王柱兒穿著親王蟒袍,坐在左首首位,臉上笑得像朵花。

他身邊坐著岳飛、王稟、張叔夜等國公,張成、趙虎、李綱、李斌等侯爺依次列座。

每人面前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擺著御膳房精心烹製的菜餚:炙烤全羊、清蒸鱸魚、紅燒熊掌、佛跳牆……酒是三十年的紹興女兒紅,裝在鎏金酒壺裡。

“忠親王,”岳飛舉杯,“末將敬您一杯。”

王柱兒連忙舉杯:“嶽國公太客氣了,該我敬您!北疆那仗打得漂亮!”

兩人一飲而盡。

王稟端著酒杯走過來,嗓門洪亮:“忠親王,嶽國公,咱們仨喝一個!當年在幽州,誰能想到有今天?”

三人碰杯,相視大笑。

是啊,誰能想到?

“陛下到——!”

太監通傳,殿內瞬間安靜。

王程換了一身常服——月白色雲紋錦袍,外罩墨色狐裘,腰間只佩一枚蟠龍玉佩。

他走進殿內,神色溫和,與朝會時的威嚴判若兩人。

“參見陛下!”眾人起身行禮。

“都坐,今日家宴,不必拘禮。”

王程在主位坐下,舉杯,“這第一杯酒,敬陣亡將士。”

他起身,將酒緩緩灑在地上。

殿內肅然。

所有人都跟著起身,灑酒祭奠。

那些戰死在汴京城下、幽州城、野狐嶺、武威城、真定府的兄弟……他們看不見今日的榮光了。

“第二杯,”王程重新斟酒,“敬諸位。沒有你們,就沒有今日。”

“敬陛下!”眾人齊聲,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王柱兒喝得滿面紅光,端著酒杯走到王程面前:

“陛下……不,二弟!哥敬你一杯!”

他舌頭有些打結:“哥……哥做夢都沒想到,咱老王家能出個皇帝!爹孃在天之靈,該樂壞了!”

王程扶住他:“哥,你喝多了。”

“沒多!沒多!”王柱兒擺擺手,“哥高興!真高興!”

他忽然壓低聲音:“二弟,哥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皇帝不好當,你……你要保重身子。哥幫不了你啥,但……但哥永遠是你哥!”

這話說得樸實,卻讓王程心頭一暖。

“哥放心。”他拍拍王柱兒的肩,“有你在,我心裡踏實。”

另一邊,張成和趙虎湊在一起嘀咕。

“虎子,你說……咱倆這就成侯爺了?”張成還有些恍惚。

“可不是麼!”趙虎咧嘴笑,“從今往後,咱也是正經勳貴了!回頭在汴京置個大宅子,把爹孃接來享福!”

“你爹孃不是早沒了嗎?”

“那……那就娶房媳婦,生幾個大胖小子!”趙虎嘿嘿笑著,“對了,陛下說了,要給咱們賜婚。你說,是要個大家閨秀好,還是……”

“得了吧你,”張成捶他一拳,“就你這熊樣,還挑三揀四?”

兩人笑鬧著,眼中卻都有淚光。

他們想起當年在汴京城下,兩個毛頭小子因為搶一個窩頭打起來,被當時的校尉王程各打二十軍棍……

如今,窩頭不用搶了。

可那些一起搶窩頭的兄弟,好多都不在了。

“敬兄弟們。”張成忽然舉杯,面向北方。

趙虎收斂笑容,也舉杯:“敬兄弟們。”

兩人一飲而盡,辣酒入喉,燒得心裡滾燙。

---

後殿又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擺的是圓桌,趙媛媛坐在主位,左右是六位皇貴妃,再往外是貴妃、妃嬪。

菜色與前殿相同,只是酒換成了溫和的果酒。

“皇后娘娘,”薛寶釵舉杯,“臣妾敬您一杯,願娘娘鳳體安康,早日誕下龍嗣。”

趙媛媛微笑舉杯:“謝薛妹妹。”

她只抿了一口——有孕在身,不能多飲。

林黛玉也舉杯,聲音輕柔:“娘娘這些日子操勞了,要多歇息。”

“林妹妹有心了。”趙媛媛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你身子弱,也要多保重。”

賈探春說話直接:“娘娘,如今六宮初立,諸多事務千頭萬緒。臣妾建議,儘早定下各宮執掌,以免生亂。”

趙媛媛點頭:“本宮也正有此意。薛妹妹協理六宮,林妹妹掌管典籍書畫,三妹妹你性子爽利,就管宮人排程吧。”

“臣妾領命。”三人齊聲。

史湘雲眨眨眼:“娘娘,那我呢?我能幹甚麼?”

趙媛媛笑了:“雲丫頭你性子活潑,就管各宮走動、宴飲安排吧。不過……”她頓了頓,“你可別把宴會辦成校場比武。”

眾女鬨笑。

史湘雲臉一紅:“娘娘取笑我!”

尤三姐接話:“那我呢?我可只會舞刀弄槍。”

“三姐就管宮中護衛吧,”趙媛媛正色道,“雖然宮中有禁軍,但內苑還需女衛。你在北疆帶過女兵,最合適不過。”

“這個好!”尤三姐眼睛一亮,“臣妾定不負所托!”

王熙鳳坐在貴妃席首位,一直默默聽著。

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爽利:

“娘娘,各宮用度、月例、賞賜這些瑣事,若信得過臣妾,就讓臣妾來管吧。保證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

趙媛媛看著她,眼中閃過讚許:“鳳丫頭精明,本宮自然信得過。那就勞煩你了。”

“謝娘娘信任!”王熙鳳笑靨如花——管錢管賬,這是她的老本行。

其他妃嬪也各有安排:賈迎春管針線繡品,賈惜春管佛堂香火,晴雯管首飾妝奩,鴛鴦管庫房鑰匙……

一圈分派下來,竟人人有事做,井井有條。

李紈、夏金桂等人站在末席,聽著這些安排,心中五味雜陳。

她們是貴人,品級低,沒資格參與這些。

可聽著皇后將六宮事務安排得明明白白,又覺得……這後宮,或許不會像想象中那樣勾心鬥角?

至少現在,大家都是從北疆戰場下來的,有過命的交情。

“對了,”趙媛媛忽然想起甚麼,“順妃妹妹。”

完顏烏娜連忙起身:“臣妾在。”

“你帶著稷兒,要多費心。乳母、嬤嬤都要挑可靠的,若缺甚麼,直接來找本宮。”

“謝娘娘關懷。”完顏烏娜眼眶微紅。

她知道,皇后這是表態——不會為難她們母子。

宴會繼續。

薛寶釵與林黛玉低聲交談,賈探春與史湘雲說笑,尤三姐和王熙鳳討論宮中護衛的安排……

氣氛融洽得不像深宮。

直到——

“陛下駕到——!”

王程從前殿過來,想看看後宮宴席如何。

他一進門,殿內瞬間安靜,所有女子齊齊起身行禮:

“參見陛下。”

王程擺手:“都坐,朕就是來看看。”

他在趙媛媛身邊坐下,目光掃過眾女,見人人臉上帶笑,氣氛和睦,心中欣慰。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

趙媛媛笑道:“姐妹們都是明事理的,自然和睦。”

王程點頭,忽然看向末席的李紈等人:

“貞貴人、麗貴人,你們過來。”

李紈、夏金桂渾身一顫,連忙上前跪倒:

“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王程看著她們,“北疆女營的事,你們做得很好。”

李紈眼圈一紅:“臣妾……只是盡本分。”

夏金桂卻大膽抬頭,眼中閃著光:“陛下,女營如今已有三千人,個個能戰!若陛下需要,隨時可以南下!”

王程笑了:“巾幗不讓鬚眉。好,朕記下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在北疆吃了苦,如今回了宮,好生休養。有甚麼需要,直接找皇后。”

“謝陛下!”兩人再次跪倒,這次是真心實意。

宴會繼續,直到申時方散。

眾女各回各宮。

夕陽西下,將巍峨的宮牆染成金色。

這座剛剛易主的皇城,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寧靜。

戌時三刻,坤寧宮。

趙媛媛卸了妝飾,換了身寬鬆的寢衣,靠在暖榻上。

腹部傳來輕微的胎動,她伸手輕輕撫摸,眼中滿是溫柔。

“娘娘,陛下今晚……”蕊初小聲問。

“陛下說去乾清宮歇息。”

趙媛媛淡淡道,“今日剛冊封,他若留宿坤寧宮,其他姐妹難免多想。”

蕊初點頭:“陛下考慮周全。”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賢德皇貴妃求見。”

“請薛妹妹進來。”

薛寶釵走進來,也換了常服,頭髮鬆鬆挽著,只簪一支玉簪。

“娘娘還沒歇息?”

“睡不著。”趙媛媛示意她坐,“薛妹妹有事?”

薛寶釵在榻邊繡墩上坐下,沉默片刻,才輕聲道:

“娘娘,今日冊封,臣妾看著這滿殿姐妹,心中……有些感慨。”

“感慨甚麼?”

“感慨這世事無常。”

薛寶釵眼神恍惚,“一年前,咱們還在秦王府,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風吃醋。誰能想到,一年後,會在深宮裡,以妃嬪的身份坐在一起?”

趙媛媛也嘆道:“是啊,世事難料。”

“但臣妾更感慨的是,”薛寶釵看向她,“娘娘將六宮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姐妹們也都各司其職——這深宮,或許真能和睦相處?”

“本宮也希望如此。”

趙媛媛撫著小腹,“但人心難測。如今剛入宮,大家還念著舊情。時間久了,難免……”

她沒說完,但薛寶釵明白。

“所以臣妾才來找娘娘。”薛寶釵正色道,“這後宮,得立規矩。不是宮規,是……咱們姐妹之間的規矩。”

“甚麼規矩?”

“三條。”薛寶釵豎起手指,“第一,不爭寵。陛下不是昏君,不會因誰撒嬌賣乖就偏愛誰。咱們越爭,陛下越厭煩。”

趙媛媛點頭:“有理。”

“第二,不害人。”薛寶釵聲音轉冷,“咱們都是從北疆戰場下來的,手上沾過血。但那是敵人的血。若有人把手段用在姐妹身上……”

她沒說完,但眼中寒光讓蕊初打了個寒顫。

“第三,”薛寶釵語氣緩和,“互相扶持。這深宮寂寞,咱們若不抱團,遲早被人各個擊破。”

趙媛媛握住她的手:“薛妹妹想得周全。這三條規矩,明日就傳下去。”

“娘娘聖明。”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薛寶釵才告辭。

她走出坤寧宮,望著滿天星斗,長長吐了口氣。

---

同一時辰,竹苑。

完顏烏娜哄睡了兒子,坐在窗邊發呆。

蕭貴妃走過來,將一件披風披在她肩上:

“想甚麼呢?”

“姑姑,”完顏烏娜輕聲說,“今日冊封,皇后娘娘待我……很和氣。”

“那是自然。”蕭貴妃道,“陛下剛登基,後宮需要穩定。皇后是個聰明人,不會為難你。”

“可我終究是金國公主……”

“那又如何?”

蕭貴妃打斷她,“如今你是順妃,稷兒是陛下長子。只要安分守己,沒人能動你們。”

完顏烏娜點頭,卻又想起甚麼:“姑姑,你說……陛下會喜歡稷兒嗎?”

“今日宴上,陛下特意問起你們母子,這就是態度。”蕭貴妃拍拍她的肩,“烏娜,別多想。好好把稷兒養大,比甚麼都強。”

“嗯。”完顏烏娜重重點頭。

她低頭看著熟睡的兒子,眼中泛起淚光。

阿竹……不,王稷。

娘一定護你周全。

---

瀟湘館裡,林黛玉也沒睡。

她坐在書案前,提筆想寫點甚麼,卻一個字也寫不出。

紫娟端了參茶進來:“姑娘,夜深了,歇息吧。”

“紫娟,”林黛玉放下筆,“你說……這深宮,我能住慣嗎?”

紫娟笑道:“姑娘如今是皇貴妃,一宮主位,有甚麼住不慣的?再說了,陛下特意賜您瀟湘館,這裡種了這麼多竹子,不就是因為您喜歡?”

林黛玉看向窗外。

月色下,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確實像極了榮國府的瀟湘館。

“陛下……有心了。”她輕聲道。

“可不是麼!”

紫娟壓低聲音,“奴婢聽說,陛下今日宴後特意交代內務府,說瀟湘館一應用度,按皇貴妃最高標準。還讓太醫院每日來請脈,給姑娘調理身子。”

林黛玉眼圈微紅。

她想起那個玄衣墨氅的男人,想起他平靜卻深邃的眼睛,想起他在北疆時偶爾流露的溫柔……

“紫娟,”她忽然問,“你說……陛下待我,是真心,還是憐憫?”

紫娟愣了愣,才道:“姑娘,陛下是甚麼人?他若只是憐憫,大可賞您金銀珠寶,何必費這些心思?”

林黛玉沉默良久,終於笑了。

那笑容清淺,卻發自內心。

“你說得對。”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滿天星斗。

這深宮再深,有他在,就不冷。

---

乾清宮,書房。

王程也沒睡。

他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拿著一支硃筆,在北疆、西夏、金國、南宋各處標註。

張成悄無聲息地進來:

“陛下,時辰不早了。”

王程“嗯”了一聲,卻沒動。

“陛下在憂心國事?”張成問。

“國事千頭萬緒。”王程放下筆,“北疆剛定,需要安撫;西夏雖滅,殘餘勢力仍在;南宋趙構雖死,餘黨未清……”

他揉了揉眉心:“這皇帝,不好當。”

張成跪倒:“陛下,末將……臣是個粗人,不懂這些。但臣知道,陛下一定能行!”

王程笑了:“你倒是對朕有信心。”

“那當然!”

張成抬頭,眼中滿是崇拜,“陛下從幽州打到汴京,滅西夏,平內亂,甚麼事能難倒陛下?”

王程拍拍他的肩:“起來吧。”

他走到窗邊,望著夜空。

是啊,從幽州到汴京,一路屍山血海都闖過來了。

這萬里江山,既然接下了,就要守好。

“傳朕旨意,”他忽然轉身,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明日早朝,議三件事:一,整頓吏治;二,安撫流民;三,籌備北伐。”

“北伐?”張成一愣,“打金國?”

“金國遲早要打,”王程聲音冰冷,“但在此之前,要先整頓內政。大宋……不,武德朝,不能再重蹈覆轍。”

“臣明白了!”張成抱拳。

王程揮揮手:“去吧,朕要歇息了。”

張成退下。

王程獨自站在書房裡,燭火將他身影拉得很長。

他想起野狐嶺的雪,想起武威城的血,想起垂拱殿內趙桓自戕的那一幕……

這一路,踏著多少屍骨?

可這亂世,不殺出一條血路,如何能帶來太平?

“這江山,朕接了。”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決絕:

“就一定要讓它……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