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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登基大典

2026-02-03 作者:落塵逐風

五月二十,戌時三刻。

垂拱殿內燈火通明,幾十名太監宮女忙得腳不沾地。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所有禮儀、器物、人員都要在今晚準備妥當。

禮部尚書周延儒站在殿中,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大典禮制》,額角冷汗涔涔。

“香案擺這裡!對,再往左三分!”

“龍袍呢?龍袍熨好了沒有?!”

“玉璽!傳國玉璽要放在御案正中!”

他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聲音都喊啞了。

殿外廊下,王程負手而立,望著夜空中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

張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低聲道:“爺,都安排妥當了。明日辰時三刻,文武百官在宣德門外候駕。巳時正,鐘鼓齊鳴,您從午門入,御奉天殿受賀。”

王程“嗯”了一聲,沒說話。

“爺,”張成猶豫片刻,“您……不回去歇息?明日要忙一整日呢。”

“睡不著。”王程淡淡道。

他轉身,看向殿內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嶄新的器物,那些明黃的綢緞……

明日,他就要坐上那把椅子。

成為這萬里江山的主人。

“張成,”他忽然問,“你說……朕這個皇帝,能當好嗎?”

張成一愣,隨即跪倒:“爺……陛下何出此言?您文韜武略,仁德愛民,定是千古明君!”

王程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千古明君?

哪有甚麼千古明君。

不過是時勢造英雄,英雄亦隨時勢罷了。

“起來吧。”

他擺手,“去告訴周延儒,一切從簡。國朝初立,百廢待興,不必鋪張浪費。”

“是。”張成領命退下。

王程獨自站在廊下,夜風吹起他玄色的衣角。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幽州城頭的烽火,想起野狐嶺的屍山血海,想起武威城那一槍,想起垂拱殿內趙桓自戕的血,想起陳橋驛的沖天火光……

這一路走來,腳下踩著的,何止是敵人的屍體。

也有盟友的,兄弟的,甚至……曾經的自己。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程轉身,見南安郡王緩步走來。

這位老王爺今日未穿朝服,只一身簡單的深藍常服,鬚髮在燈下泛著銀光。

“郡王還沒休息?”王程問。

“老了,睡不著。”

南安郡王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同一輪月亮,“陛下也睡不著?”

“嗯。”

兩人沉默片刻。

“陛下,”南安郡王緩緩開口,“老臣有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郡王請講。”

南安郡王轉過身,面向王程,深深一揖:“老臣……代天下百姓,謝陛下。”

王程扶住他:“郡王何出此言?”

“因為陛下救了這大宋,”南安郡王眼中泛起淚光,“不,是救了這天下。”

他直起身,聲音嘶啞:

“老臣活了五十八歲,歷經三朝,見過太多……徽宗風流誤國,欽宗弒父篡位,鄆王狼子野心,康王弒兄奪位——趙家這些子孫,把祖宗基業敗壞殆盡!”

“若不是陛下挺身而出,這天下……早已生靈塗炭,山河破碎!”

老王爺越說越激動,老淚縱橫:

“陛下可能不知,前些年趙桓加賦,江南一個佃戶交不起租子,被活活打死在田頭;今年春荒,河北易子而食者,不下千家!”

“而趙桓在做甚麼?在修萬歲山!在選秀女!在煉丹求長生!”

他重重跪倒,額頭觸地:

“陛下!這江山,該換個人坐了!這天下,該有個明君了!”

王程看著跪在腳下的老臣,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扶起南安郡王,緩緩道:

“郡王放心,朕既坐了這把椅子,必以天下為重,以百姓為先。”

“老臣……信!”南安郡王用力點頭。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太監連滾爬爬跑進來:“陛……陛下!天牢……天牢出事了!”

王程眉頭一皺:“何事?”

“趙構……趙構在牢裡撞牆自盡了!”

————

天牢牢房裡,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趙構癱在牆角,額頭撞出一個血窟窿,鮮血汩汩往外湧,染紅了半張臉,染紅了那身明黃錦袍。

他還沒死透,眼睛半睜著,望著牢房頂棚那些蛛網,嘴唇微微翕動。

“為……為甚麼……”

為甚麼是他?

趙桓弒父能當皇帝,趙楷狼子野心也能爭位,為甚麼他趙構……就不行?

他在江寧府經營多年,收攏民心,訓練死士,等待時機……

終於等到趙桓死,趙楷亡,汴京空虛。

他以為天命在他。

卻沒想到……

“王程……王程……”

趙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中滿是怨毒。

那個男人,那個從北疆殺回來的煞神,輕描淡寫就毀了他的一切。

不,不是毀。

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就像踩死一隻螞蟻,連多看一眼都嫌髒。

“本王……本王也是趙家子孫……也是……”

聲音越來越弱。

眼前開始發黑。

趙構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父皇抱著他坐在膝頭,教他念《詩經》;

想起開府建牙時,那些門客喊他“賢王”;

想起在江寧府,百姓跪在道旁,高呼“康王千歲”;

想起陳橋驛那夜的火光,趙楷臨死前那雙不甘的眼睛……

“皇兄……”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詭異:

“黃泉路上……等等我……咱們兄弟……一起走……”

話音未落,氣息已絕。

眼睛還睜著,望著牢門方向,滿是怨恨和不甘。

到死,他都沒想明白——自己到底輸在哪裡。

獄卒劉疤子站在牢門外,看著趙構的屍體,啐了一口:

“呸!甚麼玩意兒!也配跟陛下爭?”

他轉身,對身後的竹竿道:“收拾收拾,拖出去埋了。這種畜牲,不配進皇陵。”

“是。”竹竿應聲。

兩人開啟牢門,正要進去——

“慢著。”

一個聲音在通道盡頭響起。

劉疤子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王程站在通道口,身後跟著張成和幾名親兵。

他一身玄衣,在昏暗的牢獄中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陛……陛下!”

劉疤子撲通跪倒,“小的……小的不知陛下駕到……”

王程沒理他,緩步走進牢房。

他的目光落在趙構的屍體上,在那張扭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牆上那片噴濺狀的血跡。

撞牆自盡。

倒是……省事了。

“陛下,”張成低聲道,“趙構罪大惡極,死有餘辜。是否……按律處置?”

按律,弒兄者當凌遲,誅九族。

但趙構的九族……也包括趙媛媛,包括那些還活著的趙家宗室。

王程沉默良久,緩緩道:

“以親王禮葬,但不入皇陵。諡號……就一個‘戾’字。”

戾,乖張,暴虐,死不悔改。

這個諡號,會跟著趙構的名字,永遠刻在史書上。

“是。”張成領命。

王程轉身,正要離開,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跪在門口的劉疤子。

“你叫劉三?”

劉疤子渾身一顫:“是……小的劉三,大家都叫我劉疤子……”

“賈赦……是你看著的?”王程問。

劉疤子額頭冒出冷汗:“是……是小的看管……”

“他怎麼樣?”

“死……死了,”劉疤子結結巴巴,“他整日學羊叫,吃草,屎尿都不能自理,後來病死了……”

“瘋了……病死……”

王程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平靜,卻像能看透人心。

劉疤子嚇得渾身發抖,差點尿褲子。

終於,王程收回目光,淡淡道:

“找個地方埋了吧!”

說完,他邁步離去。

腳步聲漸遠。

劉疤子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陛下看出來了。

看出賈赦是裝瘋。

看出他不是病死……

“疤子哥,”竹竿小聲道,“咱們……”

“甚麼也別說,”劉疤子爬起來,臉色慘白,“就當甚麼都不知道……對,甚麼都不知道!”

他看向趙構的屍體,又看向隔壁牢房的方向。

這天牢……怕是還要死很多人。

————

五月二十一,寅時初刻。

汴京城還在沉睡,皇城方向已燈火通明。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三千禁軍甲冑鮮明,列隊肅立。

刀槍映著初升的晨曦,泛著冷硬的光澤。

文武百官按品秩排列,從奉天殿一直排到午門外。

文官紫袍玉帶,武官鐵甲紅纓,個個神色肅穆。

禮部尚書周延儒站在御階下,手裡捧著傳國玉璽,手卻在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是激動。

改朝換代,新君登基——這是百年難遇的盛事!

而他,將是親手將玉璽遞給新帝的那個人!

“辰時到——!”

司禮太監尖聲高唱。

鐘鼓齊鳴!

“咚——咚——咚——”

奉天門緩緩開啟。

王程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腰佩太阿劍,腳踏金絲履。

玄衣纁裳,日月在肩,星辰在背,山龍華蟲在袖——這是天子才能穿的禮服。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身袞服泛著暗沉的金光,旒珠在額前輕輕晃動,遮住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千禁軍齊聲高呼,聲震九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倒,山呼海嘯。

王程緩步踏上御階。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

走到奉天殿前,他轉身,面向跪了滿地的臣民。

廣場上黑壓壓一片,從奉天殿到午門,跪了不下萬人。

這是他的江山。

這是他……即將統治的天下。

“平身。”

王程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謝陛下——!”

眾人起身,肅立。

周延儒捧著玉璽上前,跪地高舉:

“臣周延儒,奉傳國玉璽,恭請陛下承天受命,君臨天下!”

王程接過玉璽。

沉甸甸的。

這塊和氏璧雕琢的傳國玉璽,承載著千年帝國的氣運,也承載著……無窮的責任。

他高舉玉璽,面向天地:

“朕,王程,今順天應人,承繼大統。改國號武德,年號天授。自即日起,當以天下為重,以百姓為先。肅清吏治,整頓朝綱;平定四方,還天下太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歡呼聲再次響起,如山呼海嘯,久久不息。

王程放下玉璽,目光掃過眾人。

他看到岳飛眼中的忠誠,看到王稟眼中的激動,看到南安郡王眼中的欣慰,看到那些清流老臣眼中的期待……

也看到,遠處宮牆外,那些擠在街口、翹首以盼的百姓。

“傳旨,”他緩緩開口,聲音響徹全場,“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之罪外,餘者皆赦。免天下賦稅一年,六十歲以上老者、十歲以下孩童,每月賜米五斤。”

頓了頓,他補充道:

“另,開設恩科,選拔賢才。無論出身,唯才是舉。”

“陛下聖明——!!”

這一次,連那些百姓都跪下了,歡呼聲震天動地。

免賦稅,賜米糧,開恩科——這是實實在在的恩典!

陽光下,王程站在高高的御階上,玄衣纁裳,冕旒垂珠。

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個時代的開始。

也像另一個時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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