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輔正說得興起，忽見宋軍陣中衝出一騎紅衣，先是一愣，隨即狂笑：
“還真出來了？好好好！小娘子勇氣可嘉！本將軍就陪你玩玩！”
他身後副將提醒：“將軍小心，此女箭術了得……”
“箭術？”
李良輔不屑，“那是偷襲！如今陣前對戰，她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他催馬上前，在距離史湘雲五十步處勒馬。
“小娘子，報上名來！本將軍不殺無名之輩！”
史湘雲壓下心中怒火，冷冷道：“秦王府，史湘雲。”
“史湘雲？”
李良輔咂咂嘴，“名字倒好聽。不如跟了本將軍，保你榮華富貴，何必跟著王程那短命鬼……”
話音未落！
史湘雲突然動了！
棗紅馬如離弦之箭，直衝李良輔！
五十步距離，轉眼即至！
李良輔根本沒料到她說打就打，倉促間舉起狼牙棒格擋。
“鐺——！！！”
紅纓槍與狼牙棒狠狠撞在一起！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李良輔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棒上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劇痛！
怎麼可能？！
這女子看起來纖瘦，力氣竟如此之大？！
不等他反應，史湘雲第二槍已到！
槍影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李良輔慌忙側身，槍尖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冰涼刺痛！
他驚出一身冷汗。
“好快的槍！”他心中駭然，再不敢輕敵。
兩人馬打盤旋，戰在一處。
史湘雲槍法迅疾凌厲，完全是張成所授的戰場殺招——沒有花哨，每一槍都直取要害。
李良輔狼牙棒勢大力沉，但速度遠不如史湘雲。
幾次重擊都被靈巧避開，反而自己空門大露。
“將軍小心！”西夏陣中傳來驚呼。
李良輔越打越心驚。
這女子的力氣、速度、反應，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那杆紅纓槍在她手中，竟比毒蛇還刁鑽！
十回合過去，李良輔已是左支右絀。
二十回合，他氣喘如牛，狼牙棒越來越沉。
三十回合——
“鐺！！！”
又是一次硬碰硬。
這一次，李良輔再也握不住狼牙棒！
沉重的鐵棒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雪地裡！
他雙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史湘雲眼中寒光一閃，槍勢不停，直刺他心窩！
李良輔魂飛魄散，拼命向後仰倒。
“噗嗤！”
槍尖刺穿鐵甲，貫入左肩！
鮮血噴湧！
“啊——！”李良輔慘叫一聲，翻身落馬。
史湘雲勒住戰馬，槍尖指著地上掙扎的李良輔，聲音冰冷：
“辱我者，死。”
槍尖下刺！
“不——！”李良輔絕望嘶吼。
“噗！”
紅纓槍貫穿咽喉。
鮮血染紅雪地。
李良輔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馬背上那個紅衣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至死都不明白——一個女子，怎麼可能這麼強？
全場死寂。
西夏兩萬鐵騎，宋軍五百將士，全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許久。
“將軍……將軍死了？！”
西夏陣中，一個騎兵失聲尖叫。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李將軍被殺了！”
“那女人……那女人殺了李將軍！”
“怎麼可能？！李將軍可是咱們西夏第一猛將啊！”
恐慌如同瘟疫，在西夏軍中蔓延。
主將陣前被殺，還是被一個女子所殺——這種打擊，比昨日桑坤被射死還要沉重十倍！
宋軍陣中，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史側妃威武！”
“壯哉！壯哉！”
“殺得好！”
五百將士揮舞兵器，聲浪如潮。
王熙鳳激動得熱淚盈眶，李玟李琦姐妹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張成狠狠揮拳：“好！雲側妃這一戰，足以名揚天下了！”
王程端坐馬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史湘雲拔出紅纓槍，甩掉槍尖血珠，勒馬回陣。
她臉上濺了幾點鮮血，襯得肌膚愈發雪白。
眼中燃燒著勝利的火焰，卻又帶著一絲殺人後的恍惚。
“王爺……妾身做到了。”她聲音微顫。
王程點頭：“做得很好。”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史湘雲眼圈一紅。
她強忍著淚，用力點頭。
西夏軍陣中，副將張浦勉強穩住陣腳。
他是李良輔的副手，雖不如主將勇猛，但心思縝密。
眼見主將身死，軍心已亂，他心中急轉。
“不能退！”
他咬牙，“此時若退，兩萬大軍將潰不成軍！必須趁宋軍歡呼鬆懈時，發動衝鋒！”
他舉起彎刀，厲聲高呼：“弟兄們！為李將軍報仇！衝啊——！”
兩萬鐵騎在短暫的混亂後，重新整隊，開始加速衝鋒。
馬蹄如雷，震得大地顫抖。
雪沫飛揚，如白色巨龍。
王程眼中寒光一閃。
“來得正好。”
他抬起右手。
身後五百背嵬親兵瞬間安靜，齊刷刷舉起長槍。
“張成，左翼。趙虎，右翼。”
王程聲音平靜，“本王率兩百人直衝中軍。記住——鑿穿即可，不可戀戰。”
“得令！”
王程一夾馬腹，烏騅馬長嘶一聲，如黑色閃電衝出。
兩百親兵緊隨其後，呈錐形陣，直撲西夏軍陣中央。
張成率一百五十人向左翼迂迴，趙虎率一百五十人向右翼包抄。
五百對兩萬。
看似懸殊。
但當兩支洪流相撞時——
西夏軍才明白，甚麼叫真正的精銳。
王程一馬當先，隕星破甲槊化作黑色旋風。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沒有一合之敵。
沒有能擋一擊之將。
他就像燒紅的刀子切入凝固的豬油，輕而易舉地撕開西夏軍陣型。
身後兩百親兵更是如同殺戮機器。
這些在北疆歷經血戰的悍卒，每個人都掌握了最高效的殺人技巧——刺咽喉，捅心窩，斬馬腿。
簡單，直接，致命。
西夏鐵騎引以為傲的衝鋒，在這些人面前，如同兒戲。
左翼，張成率部如毒蛇般切入，專攻敵軍側翼薄弱處。
右翼，趙虎狂吼如雷，雙斧揮舞，所向披靡。
史湘雲本想再戰，卻被王熙鳳拉住：“雲丫頭，你已立大功，現在該讓將士們表現了。”
她咬著唇，最終點頭，握緊紅纓槍，護在王熙鳳身側。
李玟李琦姐妹躲在陣中，看著眼前這修羅場般的景象，臉色慘白。
她們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的戰爭——不是戲曲裡的刀來槍往，不是話本里的英雄傳奇。
是血肉橫飛，是慘叫哀嚎，是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
“姐姐……”李琦聲音發顫，“好……好可怕……”
李玟緊緊握住她的手：“別看。閉上眼睛。”
但她自己卻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個玄甲墨氅的身影。
那個男人……就像戰神下凡。
西夏軍陣中，張浦已經傻了。
他眼睜睜看著己方陣型被輕易撕裂，看著士兵如割麥子般倒下，看著那個玄甲魔神在陣中左衝右突，無人能擋。
“這……這還是人嗎？”他喃喃自語。
副將急聲道：“將軍！頂不住了！撤吧！”
張浦猛地回過神。
撤？
兩萬對五百，被打得潰不成軍，還要撤？
這傳出去，西夏鐵騎的威名就徹底毀了！
可不撤……看著眼前這屠殺般的景象，他知道，再打下去，這兩萬人可能真要交代在這裡。
就在他猶豫時——
王程已經殺穿中軍，看到了帥旗下的張浦。
四目相對。
張浦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那是怎樣的眼神？
冰冷，漠然，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攔住他！攔住他！”張浦嘶聲大吼。
數十名親兵湧上，試圖擋住王程。
“滾。”
王程只吐出一個字。
隕星槊橫掃。
“砰！砰！砰！”
三名親兵連人帶馬被砸飛出去。
再一刺，又貫穿兩人。
如入無人之境。
張浦魂飛魄散，調轉馬頭就要逃。
“想走？”
王程冷笑，從馬鞍旁摘下鐵胎弓，搭箭，開弓。
動作一氣呵成。
“嗖——！”
箭如流星，貫穿張浦後心。
張浦身體一僵，緩緩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染血箭尖，眼中滿是茫然。
怎麼會……
兩萬大軍……
五百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栽落馬下。
主將副將皆死。
西夏軍徹底崩潰。
“張將軍死了！”
“快跑啊！”
“魔鬼！他們是魔鬼！”
哭喊聲，慘叫聲，響徹雪原。
兩萬鐵騎，丟盔棄甲，沒命地向大營方向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