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會意，快步下城，片刻後取來一副通體漆黑的長弓，還有一壺特製的破甲箭。
弓身入手沉甸甸的，弓弦繃得極緊。
史湘雲接過，深吸一口氣，試了試力道。
果然沉重。
但她這些日子隨軍北上，日日練習，又有王程暗中用為她強化，體質早已遠超常人。
這弓雖重，卻並非拉不開。
城下，桑坤見城頭半晌沒反應，更加得意。
他策馬在護城河邊來回賓士，手中彎刀揮舞，高聲挑釁：
“王程！你若是個男人，就出城與本王一戰！若是不敢，就跪地求饒，本王或許能饒你一命！”
“對了，聽說你府中美妾如雲？不如送幾個給本王玩玩，本王一高興，說不定就退兵了！”
這話說得極其下作。
城頭上，王熙鳳臉色一沉，李玟李琦姐妹羞憤低頭，守軍們更是怒不可遏。
史湘雲氣得小臉煞白，握著弓的手微微發抖。
王程卻依舊平靜。
他伸手，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破甲箭，遞給史湘雲。
箭頭是三稜錐形，寒光閃閃，箭桿筆直，尾羽修長。
“瞄準。”王程聲音平淡，“射那個喊話的。”
史湘雲一愣：“王爺，這距離……”
至少兩百步。
而且是移動靶。
桑坤正在策馬賓士，速度不慢。
“你練了這麼久，”王程看著她，“不想試試？”
史湘雲咬了咬唇。
她想。
她做夢都想在戰場上證明自己，想像探春姐姐那樣，成為能幫上王爺的人。
可是……
她看向城下。
桑坤還在叫囂：“怎麼？真不敢？那就把女人送出來！本王聽說你帶了個穿紅衣服的小娘子？正好，本王就喜歡潑辣的……”
話音未落。
史湘雲眼神一厲。
她搭箭，開弓。
那張需要數名壯漢才能拉開的硬弓，在她手中緩緩張開。
弓弦發出“嘎吱”的輕響。
兩百步外，桑坤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抬頭望向城頭。
他看見那個紅衣女子張弓搭箭，先是一愣，隨即狂笑：
“哈哈哈哈！宋人真是沒人了！讓個娘們射箭？她能拉開弓嗎？”
他身後的騎兵也跟著鬨笑：
“王子小心！別被繡花針扎著了！”
“這麼遠的距離，就是咱們草原最好的射手也未必能中！”
“讓她射！看她能玩出甚麼花樣！”
笑聲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城頭上，守軍們也都緊張地看著史湘雲。
王熙鳳握緊了拳，手心全是汗。
李玟李琦姐妹屏住呼吸。
岳飛、張叔夜、王稟等人則看向王程——王爺為何讓史姨娘射箭？
這距離，這風速，便是軍中最頂尖的射手，也無半分把握。
王程卻神色不變，只靜靜看著史湘雲。
史湘雲閉上一隻眼，瞄準。
風聲在耳邊呼嘯。
雪花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握弓的手在微微發抖。
但更多的是……興奮。
一種從未有過的、血脈賁張的興奮。
桑坤的笑臉在瞄準中晃動。
兩百步。
移動靶。
風速三級。
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雜念摒除。
腦海中，是這些日子張成教她的要領——風向修正，提前量，呼吸節奏……
弓如滿月。
箭在弦上。
桑坤還在笑：“小娘子，要不要本王站近些？免得你射不……”
“嗖——！”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黑色的箭矢如閃電般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桑坤面門！
太快了！
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桑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極致的驚恐。
他想躲，可箭矢太快了！
“噗嗤——！”
三稜破甲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
箭尖從後頸透出，帶出一蓬血雨！
桑坤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仰倒，重重摔下馬背！
“砰！”
屍體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咽喉處，箭桿還在劇烈顫動。
全場死寂。
聯軍五千騎兵，城頭數千守軍，全都呆住了。
時間彷彿凝固。
只有風聲在呼嘯，雪花在飄落。
許久。
“王子……王子死了？！”
一個克烈部騎兵失聲尖叫。
這聲尖叫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寂靜的閘門。
聯軍陣中瞬間大亂！
“王子被射死了！”
“快救王子！”
“宋軍有神射手！”
騎兵們慌作一團，有人下馬去扶桑坤，有人張弓搭箭指向城頭，更多人則是驚恐地望向那支還在顫動的箭矢——兩百步，一箭穿喉！
這是甚麼箭術？！
城頭上，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
“史姨娘神箭！”
“一箭斃敵！壯我軍威！”
守軍們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兵器，聲浪如潮。
王熙鳳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李玟李琦姐妹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岳飛眼中閃過震撼，看向史湘雲的目光完全不同了。
張叔夜撫須長嘆：“巾幗不讓鬚眉，巾幗不讓鬚眉啊！”
王稟更是直接，對著史湘雲抱拳：“史側妃，末將服了！”
史湘雲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手臂微微發抖。
她看著城下那具屍體，看著咽喉處那支自己射出的箭，腦中一片空白。
射中了？
真的射中了？
兩百步，移動靶，一箭穿喉……
“我……我射中了？”她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王程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
“射得不錯。”
四個字，平淡無奇。
卻讓史湘雲瞬間紅了眼眶。
她放下弓，轉身撲進王程懷裡，哇地哭了出來。
“王爺……王爺……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她又哭又笑，像個孩子。
王程難得沒有推開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射中了。”
城下，聯軍已經亂了套。
主將身死，群龍無首。
幾個千夫長勉強穩住陣腳，但士氣已崩。
他們驚恐地望著城頭，望著那個紅衣女子，望著那杆“王”字大旗。
原來傳言是真的。
秦王麾下，連一個女子都有這般神技……
“撤！快撤！”
不知誰喊了一聲，五千騎兵如蒙大赦，調轉馬頭，倉皇逃竄。
有人想去搶桑坤的屍體，可剛靠近，城頭又是一輪箭雨射下，嚇得他們再不敢上前。
五千人來得快，去得更快。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雪地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城頭上，歡呼聲久久不息。
史湘雲被眾人圍在中間，誇讚聲不絕於耳。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笑得燦爛。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只知道玩耍嬉鬧的史大姑娘。
她是秦王府的史姨娘，是能在兩百步外一箭斃敵的神射手。
王程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史湘雲，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轉身，對張成道：“把桑坤的屍體吊在城門上。”
“是！”
張成領命，又遲疑道：“爺，克烈部那邊……”
“讓他們看。”王程語氣冰冷，“這就是挑釁本王的下場。”
他望向北方聯軍大營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傳令全軍，今晚加餐。明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該咱們動手了。”
風雪又起。
但云州城頭，士氣如虹。
那一箭，不僅射死了桑坤。
更射破了聯軍的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