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周圍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焦黑的屍體和碎裂的兵器。
刺鼻的硝煙味、焦糊味和濃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倖存下來的少數金兵,大多帶傷,蜷縮在遠處的角落或廢墟後,瑟瑟發抖,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魂魄。
完顏宗望在爆炸前的一瞬,被幾名最後的死忠親兵拼死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
此刻,他掙扎著推開身上已經沒了聲息的親兵屍體,咳出幾口黑血,掙扎著爬起身,望向爆炸中心那片仍在燃燒的廢墟。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充滿了混合著瘋狂、期待和復仇快意的光芒。
“死了……哈哈哈……終於死了!”
他嘶聲大笑,聲音卻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王程!任你武功蓋世,人力豈能抗衡天威?!這三百斤火藥,足以將你炸得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他環顧四周倖存的寥寥數十名殘兵,嘶聲道:“我們贏了!我們殺了王程!為大金除去了心腹大患!!
快!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他的殘骸,本王要親自踩上幾腳!!”
殘兵們面面相覷,雖然恐懼未消,但看到那恐怖的爆炸場面,也覺得王程絕無生還可能。
在完顏宗望的催促和重賞許諾下,幾名膽大計程車卒小心翼翼地朝著廢墟中心挪去。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片最狼藉的焦土時。
“嘩啦……”
一堆燒焦的梁木和碎磚瓦礫,忽然動了動。
緊接著,一隻沾滿黑灰、卻依舊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廢墟中伸了出來!
然後,是另一隻手臂。
雙臂用力一撐!
“轟隆!”
壓在表面的雜物被一股巨力掀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他渾身衣物破損嚴重,沾滿了黑灰、血跡和塵土,臉上也是一片汙黑,頭髮散亂,甚至有些地方被火焰燎過,顯得頗為狼狽。
但是,他站得很穩。
身形依舊挺拔。
而在他懷中,還抱著一個女子——正是王熙鳳。
她似乎昏迷了過去,臉頰有擦傷,衣衫也有破損,但被王程緊緊護在懷中,看樣子並未受到致命傷害。
月光和火光交織,映照出那張汙黑卻依舊冷硬如岩石的臉龐,以及那雙在煙塵中亮得懾人的眼睛。
王程!
他竟然還活著!
不僅活著,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受到足以致命的創傷?!
死寂。
比爆炸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這片廢墟。
所有幸存的金兵,包括完顏宗望,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成極致的驚駭、難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不可能……”
完顏宗望嘴唇哆嗦著,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三百斤火藥……就在腳下爆炸……你……你怎麼可能……”
王程沒有立刻回答。
他輕輕晃了晃懷中的王熙鳳:“醒醒。”
王熙鳳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王程那張近在咫尺、沾滿汙跡卻輪廓分明的臉,以及他眼中那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冰冷。
爆炸瞬間的恐怖巨響、熾熱的氣浪、天旋地轉的撞擊感……記憶碎片湧入腦海,讓她一陣暈眩和後怕。
但隨即,她發現自己被王程緊緊抱在懷裡,除了些許碰撞的疼痛和耳鳴,身上竟沒有想象中撕裂般的劇痛。
是他在最後一刻,用身體護住了她。
那足以摧毀房屋、撕裂人體的恐怖爆炸,竟然沒能殺死他,甚至沒能讓他倒下?
王熙鳳怔怔地看著王程,看著他臉上那些黑灰和細微的傷口,看著他破損衣物下隱約露出的、似乎只是有些泛紅卻並未破皮流血的面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撼、慶幸、後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最後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她的眼眶。
鼻子一酸,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不是為了自己劫後餘生,而是為了這個男人的強悍,更為了他在生死關頭,竟真的用身體為她擋住了那毀滅一切的力量。
“王爺……您……”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您沒事……太好了……”
王程看著她淚眼朦朧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場面。
他沒有回應她的關切,只是確認她無大礙後,便將她輕輕放下,讓她靠在一塊稍平整的斷壁上。
然後,他才緩緩轉過身,面向已經徹底石化、面如死灰的完顏宗望。
隨著他轉身的動作,他身上那股因爆炸而略顯收斂的煞氣,如同解封的兇獸,再次瀰漫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烈!
“三百斤火藥……”
王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確實有點意思。”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臂,關節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如同見鬼般看著他的金兵殘卒,最後定格在完顏宗望那張絕望扭曲的臉上。
“可惜,想炸死本王——”
王程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如刀,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沖天的殺意:
“還差得遠!!”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程動了!
沒有使用長劍,甚至沒有去撿地上散落的兵器。
他只是簡單地——衝了出去!
目標,直指完顏宗望!
他的速度,在盛怒之下,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身影在火光與煙塵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保護大帥!!”
僅存的十幾名還算忠心的金兵親衛,鼓起最後一絲勇氣,嘶吼著擋在完顏宗望身前,舉起手中殘缺的刀槍。
然而——
“嘭!嘭!嘭!嘭!”
一連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響起!
王程甚至沒有出拳,只是如同蠻牛般徑直撞了過去!
那些擋在他身前的金兵,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衝撞,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一個個口噴鮮血,如同破麻袋般被撞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廢墟或斷牆上,生死不知!
眨眼之間,王程已衝到了完顏宗望面前!
完顏宗望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不甘,他想拔刀,想反抗,但重傷的身體和崩潰的意志,讓他連抬手都顯得困難。
王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如同拎小雞般,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嗬……嗬……”
完顏宗望雙腳離地,徒勞地掙扎,臉憋得紫紅,眼中卻死死盯著王程,充滿了無盡的怨毒、恐懼,以及一絲瀕死的茫然。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鐵浮屠化為廢鐵,最後同歸於盡的火藥陷阱,竟也殺不死這個怪物……
難道,真是天要亡大金嗎?
王程看著他眼中的神色,臉上沒有任何憐憫。
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結束了。”
王程手指猛然收緊!
“咔嚓!”
清脆的頸骨斷裂聲,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完顏宗望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渙散,最後一絲生機流逝。
他眼中的怨毒、不甘、恐懼,最終都凝固成了死灰色。
王程鬆開手,完顏宗望的屍體軟軟地滑落在地,揚起一小片塵土。
他看也沒看那屍體一眼,轉身,目光掃向廢墟中其他倖存的金兵。
那些金兵早已被嚇破了膽,見主帥身死,最後的抵抗意志也徹底崩潰。
“饒命!秦王饒命啊!!”
“我們投降!投降!!”
“別殺我們!!”
他們丟下兵器,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哭喊求饒。
王程沉默地看著他們,眼中的殺意並未完全消退。
這些人,手上都沾著漢人的血。
但……
他回頭,看了一眼靠在斷壁邊、臉色依舊蒼白的王熙鳳。
今夜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
“滾。”
王程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那些金兵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頭也不敢回,踉蹌著消失在廢墟外的黑暗山林之中。
廢墟中,終於只剩下王程和王熙鳳兩人。
夜風吹過,捲起硝煙和焦糊味,也帶來一絲涼意。
王熙鳳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腿軟和之前的驚嚇而晃了一下。
王程走到她身邊,伸出手。
王熙鳳看著那隻沾滿汙跡卻骨節分明、沉穩有力的手,遲疑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王程將她拉起來,然後鬆開手,轉身走向廢墟邊緣,找到被掩埋了一半的烏騅馬—。
這通靈的神駒在爆炸前似乎預感到了危險,提前掙脫跑開了一段距離,此刻只是受了些驚嚇,並未重傷。
王程安撫了一下烏騅,然後走回王熙鳳身邊。
“能騎馬嗎?”他問。
王熙鳳看著高大的烏騅,咬了咬牙:“能。”
王程不再多說,翻身上馬,然後伸手將她拉上馬背,坐在自己身前。
“抱緊。”
王熙鳳臉微微一熱,依言伸手,輕輕環住了王程的腰。
隔著破損的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腰腹堅實肌肉的輪廓和體溫,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雜著血腥、硝煙和某種獨特男性氣息的味道,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王程一抖韁繩,烏騅馬長嘶一聲,邁開四蹄,載著兩人,穿過廢墟和焦土,離開了這片浸滿鮮血和死亡的黑風山莊,向著南方幽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深重,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微白。
漫長而血腥的一夜,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