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被大地吞沒,天幕轉為一種深沉的黛藍色。
唯有蔚州城頭燃起的火光與廝殺聲,將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地獄。
王程依舊穩坐於烏騅馬上,那張恐怖絕倫的鐵胎巨弓在他手中,已不再是弓箭,而是懸在所有金兵頭頂的、隨時會降下死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名金兵十夫長,躲在垛口後,聲嘶力竭地試圖聚攏身邊潰散計程車兵:“不要亂!頂住!把南蠻子推下……”
“去”字尚未出口,一支黑色的死亡之箭如同瞬移般,穿透了他面前垛口的縫隙,精準地釘入了他的眉心!
他身體猛地後仰,眼中還殘留著鼓動士氣的狂熱,瞬間化為死寂的茫然,直挺挺地倒下。
“魔鬼……他是魔鬼啊!”
旁邊的金兵徹底崩潰了,丟掉手中的武器,抱著頭蜷縮在城牆根下,身體抖得像篩糠,連看一眼城外的勇氣都沒有。
在這種絕對壓制下,岳飛率領的五千背嵬軍先鋒,承受的壓力驟減。
長梯穩穩架住,雖然仍有零星的箭矢和石塊落下,但已不成氣候。
“隨我上!”
岳飛口中銜著長槍,一手舉著盾牌,身先士卒,如同猿猴般矯健地向上攀爬。
他目光銳利,步伐穩健,城頭金兵驚恐的面孔和混亂的呼喊在他眼中清晰無比。
“嶽將軍上去了!兄弟們,跟上!”
下面的背嵬軍士卒見主將如此悍勇,更是熱血沸騰,咬著兵器,舉著盾牌,爭先恐後地向上攀爬。
長梯上瞬間爬滿了玄甲戰士,如同附在巨獸身上的螞蟻,堅定而迅速地向上蔓延。
城頭的徒單克寧被親兵用重盾層層護衛,聽著外面宋軍震天的喊殺聲和己方士兵絕望的哀嚎,心急如焚。
他試圖探頭觀察局勢,剛露出半個頭盔,“砰!”一支重箭狠狠砸在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持盾的親兵手臂發麻,盾牌上赫然出現一個深深的凹痕,裂紋蔓延。
“將軍!不能露頭!那魔頭的箭太厲害了!”
親兵驚恐地喊道,臉色慘白。
徒單克寧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只能嘶聲力竭地對著盾牌外喊:“頂住!給我頂住!援軍就在路上!”
然而,他的聲音在巨大的喧囂和恐懼中顯得如此微弱和蒼白。
此時,岳飛已然躍上城頭!
“金狗受死!”
他吐出口中長槍,槍出如龍,一記迅猛的突刺,便將一個試圖衝上來阻攔的金兵捅了個對穿!
手腕一抖,屍體被甩飛出去,砸倒了後面兩名金兵。
立足未穩之際,三名金兵悍勇地撲來,刀槍並舉。
岳飛眼神冰冷,步伐靈動,手中長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鐺鐺”兩聲格開左右襲來的兵器,隨即一個迅捷無比的回馬槍,正中中間那名金兵的咽喉!
“噗!” 血光迸現。
另外兩名金兵見狀,膽氣已洩,動作稍滯。
岳飛豈會放過這等機會?
長槍如毒蛇出洞,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虹!
“噗嗤!”
“呃啊!”
兩人幾乎同時中槍倒地。
“大宋岳飛在此!降者不殺!”
岳飛聲如洪鐘,在混亂的城頭上炸響。
他渾身浴血,甲冑上沾滿敵人的血肉,宛如戰神降臨,氣勢逼人。
隨著他的怒吼,越來越多的背嵬軍精銳躍上城頭,迅速以岳飛為中心,結成一個銳利的突擊陣型。
這些百戰老兵配合默契,刀盾手在前格擋,長槍手在後突刺,弓弩手則精準點殺試圖反撲的金兵軍官,如同一個高效的殺戮機器,在城頭上穩步推進。
“跟著嶽將軍!殺光金狗!”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宋軍士氣如虹,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必勝的信念。
反觀金兵,主將龜縮不出,軍官被遠處冷箭頻頻點名,基層士兵群龍無首,又被王程的神射嚇得魂飛魄散,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往往宋軍一個十幾人的小隊,就能追著幾十名金兵亂砍。
城頭上,金兵狼奔豕突,哭爹喊娘,不時有人被砍翻在地,或者驚慌失措之下直接從數丈高的城牆上跳下,摔成肉泥。
“完了……全完了……”
徒單克寧透過盾牌的縫隙,看到己方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潰散,宋軍那面醒目的“嶽”字旗和“背嵬”戰旗在城頭上不斷向前移動,所向披靡,他知道大勢已去。
“將軍!守不住了!快走吧!”
親兵拉著他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徒單克寧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屈辱,但求生的慾望最終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跺腳:“撤!從西門撤!”
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這群金軍最後的高層如同喪家之犬,倉皇向城下逃去。
主將一逃,城頭金兵更是徹底崩潰,紛紛丟盔棄甲,湧向樓梯,只想儘快逃離這個死亡之地。
“金兵主將跑了!”
“他們潰散了!”
“快!搶佔城門!”
岳飛敏銳地捕捉到戰機的變化,立刻分兵兩路,一路繼續清剿城頭殘敵,一路由他親自率領,猛撲下城牆,殺向城門洞。
守衛城門的金兵本就人心惶惶,見城頭已失,主將逃亡,哪裡還有戰意?
稍作抵抗,便被如狼似虎的背嵬軍衝散。
“開啟城門!迎王爺入城!”
岳飛親自揮刀砍斷粗重的門閂,與十幾名健卒一起,用力推動那扇沉重的城門。
“吱呀呀——”
蔚州城門,洞開!
早已在城外蓄勢待發的宋軍主力,如同壓抑已久的洪水,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王程將鐵胎弓拋給親兵,拔出腰間的隕星破甲槊,槊尖向前一指,聲音冰冷而充滿力量:“進城!肅清殘敵,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殺——!”
鐵騎奔騰,步卒如潮,黑色的洪流洶湧灌入蔚州城。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將士們興奮而肅殺的臉龐,戰馬嘶鳴,兵甲鏗鏘,宣告著這座邊陲重鎮的易主。
城內的零星抵抗很快就被撲滅。
面對如神兵天降的宋軍,以及“降者不殺”的呼喊,大部分倖存的金兵很識時務地丟下武器,跪地乞降。
只有極少數死硬分子試圖依託街巷頑抗,很快便被分割包圍,殲滅。
天色完全黑透時,蔚州城內的喊殺聲基本平息,只剩下宋軍巡邏的腳步聲、傷兵的呻吟聲以及收繳戰利品的吆喝聲。
火光下,街道上遍佈屍體和散落的兵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慘烈。
節度使府大堂之內,燈火通明。
王程已卸去甲冑,換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坐於主位之上。
雖經大戰,他臉上卻不見絲毫疲憊,唯有目光依舊深邃冷冽。
張成、趙虎、賈探春、薛寶釵、尤三姐等文武核心俱在堂下,人人臉上帶著大戰勝利後的興奮與疲憊。
很快,岳飛一身征塵,甲冑上血跡未乾,大步走入堂內。
他臉上帶著激戰後的潮紅,眼神明亮而激動,走到堂中,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
“末將岳飛,奉命攻城,幸不辱命!現已初步控制蔚州四門,肅清主要街道殘敵!俘獲金兵兩千三百餘人,繳獲糧草、軍械無數!我軍傷亡正在清點中!請王爺示下!”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完成艱鉅任務後的激動,更是對座上之人的無限崇敬。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岳飛身上。
張成、趙虎這等老兄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這小子真行”的認同;
賈探春、薛寶釵等人也微微頷首;
王程的目光落在岳飛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位歷史上的民族英雄,如今在他麾下初露鋒芒,展現出的勇武、指揮才能以及那種身先士卒的魄力,都讓他十分滿意。
“起來回話。”王程開口,語氣比平日溫和些許。
“謝王爺!” 岳飛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恭敬肅立。
“此戰,你打得很好。”
王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臨陣決斷,身先士卒,登城先銳,破門首功。五千精銳,在你指揮下,如臂使指,勢如破竹。嶽鵬舉,你沒有辜負本王的期望。”
這簡短的評語,卻包含了極高的肯定。
尤其是來自戰功赫赫、眼光挑剔的秦王口中,分量何其之重!
岳飛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頂門,眼眶瞬間溼潤了。
他再次躬身,聲音因激動而更加鏗鏘:“末將……末將不敢居功!全賴王爺神射壓制,將士用命,三軍用懷!末將……末將只是盡了本分!”
他心中澎湃難平。
自投軍以來,他懷揣報國之志,卻屢見官軍腐敗,壯志難酬。
直至遇到秦王,才真正看到了驅逐胡虜、恢復河山的希望!
今日之戰,王爺不僅給了他機會,更在他陷入苦戰之際,以神乎其技的箭術為他掃清障礙,如今又如此肯定他的功勞……
這知遇之恩,如同再造!
王程微微頷首,對岳飛不居功的態度更為欣賞。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岳飛聽令。”
“末將在!” 岳飛精神一振,挺直身軀。
“即日起,擢升你為背嵬軍前軍統制,加授武翼大夫。所部兵馬,擴充至八千。蔚州降兵,擇優充入你麾下,嚴加整訓。本王望你戒驕戒躁,再立新功!”
背嵬軍前軍統制!武翼大夫!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高階將領職位!
尤其背嵬軍是秦王嫡系王牌,其前軍統制的權柄和地位,遠超一般營指揮使!
而且直接統兵八千,這是何等的信任與重用!
堂內眾人聞言,雖有些許驚訝,但想到岳飛今日展現的能力和功績,也都覺得理所應當。
張成、趙虎更是咧嘴笑了起來,為這個他們看著成長起來的年輕將領感到高興。
岳飛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無比的激動。
他再次重重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哽咽和斬釘截鐵的誓言:
“王爺!王爺知遇之恩,天高地厚!飛……縱粉身碎骨,難報萬一!飛在此立誓,此生必竭盡心力,肝腦塗地,追隨王爺左右,掃清胡虜,復我河山!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說到最後,已是虎目含淚,重重磕下頭去。
那“砰”的一聲悶響,顯示著他內心的激盪與決絕。
士為知己者死。
此刻的岳飛,心中便是這般念頭。
秦王於他,不僅是主帥,更是明主,是伯樂!
他這條命,從今日起,便徹底賣給秦王了!
王程起身,走到岳飛面前,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沉聲道:“你的忠心,本王知曉。好好幹,未來北伐大業,收復幽雲,直搗黃龍,少不了你嶽鵬舉建功立業的機會!”
“末將定不負王爺厚望!”
岳飛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溼潤,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和銳利。
看著這對君臣相得的場景,堂內眾人心中也各有感慨。
尤三姐更是心直口快,小聲對身旁的薛寶釵道:“寶姐姐,瞧見沒?王爺是真看重這嶽將軍呢!不過他也確實厲害!”
薛寶釵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王程那冷硬卻在此刻流露出些許溫和的側臉,又看了看激動不已的岳飛。
心中暗道:“王爺識人之明,用人之膽,確非常人可及。這岳飛,將來必是國之棟樑。”
王程安撫好岳飛,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掃過全場,恢復了平日的冷峻:“蔚州已下,然金虜主力未損,完顏宗望必不甘心。張成。”
“卑職在。”
“你暫領蔚州政務,安撫百姓,清點庫府,救治傷員。趙虎。”
“末將在!”
“你負責整頓軍務,清點戰果,整編降卒,修復城防。蔚州乃要衝,不容有失。”
“王爺放心!”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整個節度使府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佔領一座城池,僅僅是開始,如何消化、鞏固,並應對隨之而來的反撲,才是更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