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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準備反擊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懸崖之上,暴雨初歇,溼漉漉的岩石和草木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幽光。

烏騅馬依舊忠實地守在原處,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出團團白霧。

然而,令王程和賈元春意外的是,懸崖邊竟還有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是抱琴!

她宮裝凌亂,頭髮散落,臉上混雜著淚痕、雨水泥汙,正跪在懸崖邊,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雲霧,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娘娘……娘娘……您怎麼就……奴婢不該丟下您的……嗚嗚……”

她以為賈元春已然香消玉殞在這絕壁之下,正沉浸在無盡的悔恨與悲痛之中。

“抱琴?”

賈元春伏在王程背上,看清那人影,忍不住輕聲喚道。

抱琴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頭,淚眼朦朧中,只見一個高大的玄甲男子揹負著一人,如同神兵天降般從懸崖邊緣躍然而上。

待看清那男子背上披著寬大玄袍、青絲散亂卻面容熟悉的女子時。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見到了鬼魅,又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難的神佛。

“娘……娘娘?!”

抱琴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是您?!您沒死?!太好了!老天爺!菩薩保佑!”

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了過來,想要觸碰賈元春,又怕這是幻覺,雙手僵在半空,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是喜悅的淚水。

王程微微蹲身,將賈元春小心地放了下來。

賈元春雙腳落地,雖然腿傷在王程的“療傷”和體質強化下已無大礙,但驟然離開那溫暖堅實的背脊,還是感到一絲虛弱和……不捨。

她藉著王程的手臂站穩,看向抱琴,眼中也泛起水光。

“傻丫頭,哭甚麼,我沒事。”

她聲音溫和,帶著主僕間難得流露的真情。

抱琴這才敢確信,上前一把抱住賈元春的胳膊,放聲大哭起來:“娘娘!您嚇死奴婢了!奴婢醒來找不到您,奴婢以為……以為……”

她泣不成聲,將賈元春離開後自己的恐懼、無助和拼死逃出尋找的艱辛都哭了出來。

賈元春輕輕拍著抱琴的背,柔聲安慰:“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是王將軍救了我。”

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王程,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感激,有依賴,還有一絲只有兩人才懂的、隱秘的情愫。

抱琴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賈元春,對著王程就要跪下磕頭:“多謝國公爺!多謝國公爺救命之恩!奴婢……奴婢給您磕頭了!”

王程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淡:“不必多禮。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離開。”

抱琴連忙起身,胡亂用袖子擦著眼淚,連連點頭。

王程翻身上馬,然後伸手,先將賈元春拉上馬背,讓她側坐在自己身前,再用披風將她仔細裹好,避免寒風侵襲。

接著,他又將抱琴也拉上馬,坐在他身後。

烏騅馬神駿,馱著三人依舊步履沉穩。

“抱琴,抓穩了。”

王程吩咐一聲,一抖韁繩,烏騅馬便邁開四蹄,朝著幽州方向疾馳而去。

賈元春靠在王程懷中,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穩健心跳和體溫,臉頰微熱。

抱琴在後面緊緊抓著王程的衣甲,看著自家娘娘與這位威名赫赫的國公爺之間那無形卻緊密的氛圍,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為娘娘感到一絲莫名的慶幸。

至少,比起落入金兵之手,或者摔死懸崖,眼下是最好的結果了。

王程並未直接返回混亂的幽州城,而是在城外西南方向尋去。

他對這一帶地形似乎極為熟悉,繞過幾處山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到了一座位於山麓、略顯破敗的古剎旁。

寺廟香火看來不旺,牆垣斑駁。

在寺廟後方不遠處,有一處小小的院落,青磚灰瓦,看起來頗為僻靜,似是廟產或者某位居士清修之所。

王程上前叩響門環,許久,才有一個睡眼惺忪的老蒼頭提著燈籠,哆哆嗦嗦地開啟一條門縫。

“誰……誰啊?”老蒼頭聲音帶著警惕。

王程亮出一塊令牌,沉聲道:“大宋護國公王程,徵用此院安置女眷,不得外傳。”

那老蒼頭雖居鄉野,也聽過護國公威名,藉著燈籠光看清令牌和王程那不凡的氣度。

尤其是那身猶帶血汙征塵的玄甲,嚇得一個激靈,睡意全無,連忙開啟門,躬身道:“不……不知國公爺駕到,小老兒有失遠迎!快請進,快請進!這院子空著,還算乾淨,國公爺和夫人儘管使用!”

他將王程三人當成了國公爺攜帶家眷,不敢多問。

王程也不解釋,帶著賈元春和抱琴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頗為清幽,正面三間廂房,雖陳設簡單,卻打掃得乾淨。

“你們暫且在此安頓,缺甚麼告訴這老丈,他幫忙會置辦。”

王程對賈元春道,“外面兵荒馬亂,切勿隨意走動,更不可暴露身份。”

賈元春看著他,美眸中流露出擔憂:“將軍……你還要回去?”

她知他身份,定然要重返沙場,但經過昨夜種種,心中那份牽掛已難以掩飾。

王程目光與她交匯一瞬,看到了那抹清晰的關切,聲音放緩了些:“嗯,幽州局勢未定,陛下……尚在金虜之手,軍中需我坐鎮。你在此安心靜養,無人會來打擾。”

他頓了頓,補充道,“放心。”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有千鈞之力,讓賈元春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也不能留他,只得微微頷首,輕聲道:“那……將軍一切小心。”

那聲“將軍”,叫得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暱與依賴。

王程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對那老蒼頭又交代了幾句,留下一些銀錢,便大步走出院門,翻身上馬,烏騅馬長嘶一聲,踏著晨曦的微光,絕塵而去。

賈元春倚著院門,望著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直到馬蹄聲再也聽不見,才幽幽嘆了口氣。

抱琴在一旁扶著她的手臂,輕聲安慰:“娘娘,國公爺武功蓋世,定會平安無事的。咱們先進屋吧,您身上還有傷,需好好休養。”

賈元春收回目光,摸了摸身上那件寬大的玄色外袍,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男人的氣息,心中一時空落落的,又一時被一種奇異的暖意填滿。

……

當王程單騎返回幽州城時,天色已然大亮。

此時的幽州城,與他離開時已大不相同。

張叔夜、王稟等人顯然已經收到訊息並迅速做出了反應。

城頭上原本混亂的旗幟已被整頓,重新插上了“宋”字旗和“張”、“王”等將領的將旗。

城門處有士兵嚴格把守,盤查進出之人,雖然氣氛依舊緊張,但秩序已然恢復。

王程剛至城下,便見張成、趙虎等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正在城門處翹首以盼。

一見到他的身影,兩人頓時如同見了主心骨,狂奔過來。

“將軍!您可回來了!”

張成聲音帶著哽咽,“聽說您單騎去追金狗,可把俺們嚇死了!”

趙虎也紅著眼圈:“爺!您沒事吧?”

“我無事。”王程言簡意賅,翻身下馬,“城中情況如何?”

“回國公爺!”

張成連忙收斂情緒,正色道,“張老將軍和王總管已率部控制了城內要衝,彈壓了部分趁亂劫掠的潰兵和地痞。如今幽州城基本穩定,只是……潰兵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北面逃回來,帶來各種混亂訊息。”

正說著,得到訊息的張叔夜和王稟也匆匆從城內趕來。

“王兄弟!”

王稟一見王程,激動得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虎目含淚,“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聽說你去追金狗,老哥我這心……唉!”

他性情粗豪,此刻真情流露。

張叔夜雖較沉穩,也是長長舒了口氣,拱手道:“國公爺平安歸來,實乃萬幸!如今局勢危殆,正需國公爺主持大局!”

王程環視他們,點了點頭:“二位老將軍辛苦了。城內穩定是第一功。潰兵情況我已知曉,稍後再議。王子騰王樞密現在何處?”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騷動從城內傳來,只見一隊丟盔棄甲、狼狽不堪的騎兵護著一輛破損的馬車倉皇而來。

隊伍前方,被兩名親兵攙扶著的,正是身染血汙、金甲歪斜、面色灰敗的王子騰!

他顯然也看到了城門口的王程等人,臉上瞬間閃過極度的羞愧、悔恨與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掙扎著推開親兵,踉蹌幾步,走到王程面前,嘴唇哆嗦著,想要說甚麼,卻猛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

半晌,才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王程,聲音沙啞沉痛:

“王……護國公……老夫……老夫愧對陛下!愧對朝廷!愧對……愧對你當日的提醒啊!”

他老淚縱橫,再也維持不住樞密使的威嚴,只剩下兵敗將亡、君王被俘的滔天悔恨與自責。

“八萬大軍……八萬大軍一朝潰散……陛下蒙塵……皆是老夫輕敵冒進,用人不明,排程無方之過!老夫……萬死難贖其罪!”

他捶打著胸膛,痛心疾首。

周圍的將領士卒看著往日位高權重的樞密使如此模樣,皆是默然。

那些跟隨王子騰敗退回來的殘兵敗將,更是面露悲慼與惶恐。

王程看著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王子騰,臉上並無絲毫得意或嘲諷之色,只有一片沉靜。

他伸手扶住幾乎要癱倒的王子騰,沉聲道:“王樞密,勝敗乃兵家常事,如今非是追究責任之時。”

王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收攏潰兵,準備反擊。”

“反……反擊?”

王子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恐懼,“我們……我們還能反擊?金兵勢大,完顏宗望用兵如神……”

“完顏宗望也是人,不是神!”

王稟在一旁怒吼道,“他如今攜大勝之威,又擄了陛下,必然驕狂,戰線拉長,補給線脆弱!正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王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幽州城外那依舊不斷湧來的、如同喪家之犬般的潰兵潮上,沉聲道:“王總管說得不錯。但現在還不是出擊的時候。”

他抬手指向城外那些混亂的潰兵:“你們看,潰兵太多,如同驚弓之鳥,若此時我們貿然出城迎戰,這些潰兵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衝亂我們自己的陣型,甚至引發更大的恐慌,讓金兵有機可乘。”

他的分析冷靜而透徹,讓原本群情激昂、想要立刻報仇的張成、趙虎等人也冷靜下來。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張叔夜急切地問道。

“等。”

王程吐出一個字,語氣斬釘截鐵,“緊閉城門,派出得力人手,在城外設立收容點,有序收攏潰兵,發放食物飲水,救治傷員。同時,城內抓緊時間整頓現有兵馬,恢復建制,鼓舞士氣!

告訴將士們,哭泣和逃跑解決不了問題,想洗刷恥辱,想為死去的兄弟報仇,就把力氣用在刀刃上!等潰兵潮稍定,軍心稍安,便是我們出擊之時!”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自信:“完顏宗望想一口吞下我們,沒那麼容易!他送了我們這麼一份‘大禮’,我們若不還他一份,豈非失了禮數?!”

這番話如同給在場所有人心頭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張叔夜老眼重新煥發出光彩,王稟狠狠一拍大腿:“對!就這麼幹!老子咽不下這口惡氣!”

張成、趙虎等將領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齊聲吼道:“謹遵國公爺將令!報仇雪恨!”

連失魂落魄的王子騰,也被這股氣勢所懾。

看著王程那在殘破城垣背景下依舊挺拔如山、彷彿能扛起一切崩塌天空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悔恨的嘆息。

王程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城頭,玄色披風在帶著焦糊氣息的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銳利,投向北方金軍撤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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