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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兵臨城下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北地的風,裹挾著涿水河畔的溼冷與隱隱的血腥氣,吹過剛剛易主不久的涿州城頭。

那面猩紅的“王”字大旗,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獵獵作響,旗角偶爾拂過垛口,帶著金鐵般的肅殺。

王程按劍立在城樓最高處,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翻卷。

他目光平靜,如同深潭,投向遠方那片被枯草和黃土覆蓋的原野。

賈探春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身著便於行動的軟甲,探春神色沉凝,手不自覺按在腰間的柳葉短刀上。

“報——!”

一騎斥候如旋風般衝至城下,馬蹄濺起泥濘,聲音帶著急促:“國公爺!正北方向五十里,發現金軍大隊騎兵!煙塵蔽日,望不到盡頭,估摸不下兩萬之數!打的是……是完顏婁室的帥旗!”

“完顏婁室?”張成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竟是這老賊親至!”

完顏婁室,金國開國名將,驍勇善戰,經驗老辣,絕非瀛洲、涿州守將可比。

其麾下鐵騎,更是金軍精銳中的精銳。

即便是對王程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面對四倍於己、且是金國最精銳的鐵騎,一股寒意仍不可避免地從心底竄起。

王程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只淡淡問道:“行軍速度如何?”

“極快!看架勢,是日夜兼程撲來的!”斥候喘息著回答。

王程點了點頭,揮手讓斥候下去休息,目光依舊遙望北方,彷彿能穿透這五十里的距離,看到那支滾滾而來的復仇鐵流。

“終於來了。”

他輕聲自語,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並非輕鬆,而是……一種獵物踏入預定範圍的冷冽。

探春感受到空氣中無形的壓力,忍不住輕聲問道:“夫君,兩萬對五千……我們,守城嗎?”

她雖經歷了戰陣淬鍊,但面對四倍於己、且是金國最精銳的騎兵,心絃依舊繃緊。

王程轉身走下城頭,“守城?那多憋屈,何況我們是騎兵。”

————

與此同時,遠在瀛洲的張叔夜和王稟,也接到了涿州方向的急報。

“好!好!好一個王程!好一個奇襲涿州!”

張叔夜捧著軍報,雙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連日來坐鎮後方、擔心前方孤軍深入的焦慮,此刻一掃而空,化為難以抑制的狂喜。

“直搗黃龍,擒賊擒王!此子用兵,真如天馬行空,鬼神莫測!”

王稟亦是撫掌大笑,滿臉紅光:“老將軍,我就說吧!王兄弟非常人!您看看,這才幾天?涿州這等重鎮,竟被他以如此方式拿下!

那完顏宗順恐怕到死都沒想明白宋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張叔夜走到窗邊,望著北方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鬱已久的悶氣盡數吐出:“涿州一下,莫州已成孤城,幽雲東南門戶大開!王將軍此舉,不僅繳獲無數,更是在金虜心腹之地插下了一顆釘子!接下來,就看金國如何應對了……”

王稟思慮片刻,沉聲道:“張將軍!咱們也別閒著,不如好好跟莫州那縮頭烏龜玩玩,也好讓王兄弟那邊減輕壓力!”

張叔夜撫須沉吟,眼中精光閃爍:“不錯。傳令下去,加大對莫州的佯攻力度,做出全力攻城的姿態,務必讓蒲察胡盞不敢妄動!再派小股精銳,騷擾其糧道,斷其耳目!我們要讓完顏婁室成為一支孤軍!”

“得令!”

---

兩日後的清晨,涿州以北的地平線上,如同醞釀著一場黑色的風暴。

低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初時如悶雷滾動,繼而如同海潮洶湧,最終化為席捲天地的轟鳴,震得人心頭髮顫。

黑壓壓的騎兵陣列,如同無邊無際的烏雲,緩緩漫過地平線,鋪滿了整個視野。

陽光下,狼頭大纛在風中狂舞,散發出蠻荒而暴戾的氣息。

兩萬金國鐵騎,在距離涿州城三里外緩緩停下。

軍容鼎盛,殺氣沖霄。

中軍大旗下,一員老將按轡而立。

他年約五旬,面容粗獷,顴骨高聳,一雙鷹眼開闔間精光四射,正是金國名將,完顏婁室。

他身披重甲,外罩一件斑斕的虎皮大氅,顧盼之間,威勢迫人。

他眯著眼,打量著不遠處那座看似安靜的城池,以及城頭上那面刺眼的“王”字旗。

“一日下瀛洲,數日間奇襲數百里,輕取涿州……這王程,用兵竟如此詭詐狠辣!”

他聲音低沉,“瀛洲的完顏斜保也是個廢物!還有涿州的完顏宗順,簡直是頭蠢豬!竟然被人家摸到城裡砍了腦袋!”

副將銀術可在一旁沉聲道:“將軍,看來我們都小瞧了這南蠻子。此人不僅個人勇力堪比當年遼國那個叫甚麼……哦,耶律大石,用兵更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可再以尋常南將視之。”

“哼!”

他身邊一員副將,萬戶完顏拔離速,聞言不屑地撇撇嘴:“銀術何必長他人志氣?不過是仗著詭計,打了兩個措手不及的廢物罷了。

如今我大軍壓境,兩萬對五千,堂堂正正之師,碾也碾死他了!依末將看,他此刻定是嚇得龜縮城內,不敢出頭!”

完顏婁室沒有接話,他久經戰陣,直覺告訴他,城頭那股沉靜的氣勢,絕非怯戰。

但他身為大軍主帥,自信與威嚴不容動搖。

他冷哼一聲:“不管他有何能耐,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皆是虛妄!

傳令,列陣!派人前去叫陣,用最惡毒的話,激他出城!本帥倒要看看,這所謂的‘護國公’,是不是真的三頭六臂!”

“得令!”

很快,一員嗓門洪亮的金軍驍騎躍眾而出,馳到城下弓箭射程邊緣。

他勒住戰馬,揚起手中彎刀,用生硬卻極其響亮的漢話,朝著城頭肆意辱罵:

“城裡的南蠻子聽著!尤其是那個叫甚麼王程的縮頭烏龜!你爺爺我乃大金國萬戶麾下勃極烈紇石烈屠狗是也!”

這名字顯然是為了羞辱而現編的,引得金軍陣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那金將更加得意,汙言穢語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瀉而出:

“王程!聽說你婆娘長得不賴,還會耍槍?是不是在床笫之間跟你練出來的把式?啊?哈哈哈!有本事別讓女人替你擋槍,自己滾出來,跟你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

“怎麼?當了國公,就惜命了?躲在城裡當王八,讓你那嬌滴滴的小妾們出來伺候爺們兒快活快活?爺們兒爽夠了,說不定賞你個全屍!”

“南蠻子就是沒種!只會偷雞摸狗!有種開城決戰!讓爺爺們砍下你的狗頭,當夜壺!把你婆娘搶回上京,讓大家都嚐嚐國公夫人的滋味!哈哈哈哈!”

極其下流粗鄙的言語,一聲聲傳入城頭守軍耳中。

宋軍將士無不氣得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些話語,不僅侮辱了他們誓死效忠的主公,更侮辱了他們敬重的夫人!

士可殺,不可辱!

“國公爺!末將請戰!必斬此獠狗頭!”

張成額頭青筋暴跳,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爺!讓俺出去剁了那滿嘴噴糞的雜碎!”趙虎更是吼聲如雷。

連一向沉靜的賈探春,此刻也氣得俏臉煞白,嬌軀微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程身上,等待著他的命令。

王程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如同冰封的湖面,沒有絲毫漣漪。

只有離他最近的探春,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寒意。

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麾下將領的請戰之聲。

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劍鋒,掃過城下那名仍在叫囂的金將,掃過遠處那黑壓壓的金軍大陣,最後,落回身邊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

“聽到了嗎?”

王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將士的耳中,“金狗在罵我們沒種,是縮頭烏龜。”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如同金鐵交鳴:“他們以為我們不敢!他們以為憑這些汙言穢語,就能讓我們失去理智!他們以為,人多,就能決定一切!”

“現在——”

王程猛地拔出腰間橫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蒼穹,聲音如同炸雷般響徹城頭:

“開城門!隨我——出城迎戰!”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國公爺!三思啊!”一名老成持重的校尉忍不住勸諫,“敵軍勢大,銳氣正盛,不如暫避其鋒,倚城固守……”

王程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那名校尉,那校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後面的話頓時噎在喉嚨裡。

“守?”

王程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睥睨天下的傲岸與自信,“我王程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金狗不是要堂堂正正嗎?那我就給他們堂堂正正!讓他們看看,甚麼是真正的漢家鐵騎!甚麼是——絕望!”

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

“鏘啷啷——”

沉重的絞盤開始轉動,涿州北門,在那金軍叫陣將領錯愕的目光中,在那兩萬金軍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轟然洞開!

王程一馬當先,烏騅馬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衝出城門!

身後,玄甲如潮,鐵蹄如雷!

五千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緊隨那道無敵的身影,洶湧而出!

他們迅速在城門外展開陣型,雖然人數遠遜於對方,但那沖天的煞氣,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沉默中蘊含的狂暴力量,竟讓對面金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完顏婁室瞳孔微縮,緊緊盯著那一馬當先的玄甲將領。

他沒想到,王程竟然真的敢出來!

而且如此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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