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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史湘雲回門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次日清晨,史湘雲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與禁錮感中醒來的。

她感覺自己被圈在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裡,臉頰貼著微涼的綢緞中衣,鼻尖縈繞著乾淨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藥味。

她愣了好一會兒,混沌的意識才逐漸清明——這是王程的懷抱!

她昨夜,竟是在他懷裡睡著的!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清醒,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心跳也失了章法。

她小心翼翼地想挪開一點,卻發現他箍在她腰間的右臂沉甸甸的。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他醒了沒有。

映入眼簾的,是王程沉睡的側臉。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線條。

比起昨夜昏迷時的蒼白脆弱,此刻他的臉色好了許多,呼吸平穩悠長,只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睡著的樣子,少了幾分清醒時的冷厲銳氣,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平和。

史湘雲看得有些痴了,一時忘了動作。

就在這時,王程濃密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初時還有些迷濛,但很快便恢復了慣有的清明銳利,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偷瞄的視線。

史湘雲像只受驚的小鹿,慌忙垂下眼睫,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耳根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王程看著她這副羞窘無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非但沒有鬆開手臂,反而收攏了些,將她更緊地圈進懷裡,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乾燥而溫熱的吻。

這個吻很輕,一觸即分,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佔有意味。

“醒了?”

“……嗯。”

史湘雲聲如蚊蚋,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那被親吻過的地方,彷彿留下了一小簇火苗,灼灼地燒著。

“睡得可好?”他似乎並不急著起身,難得有閒情與她閒話。

“……還好。”史湘雲抿了抿唇,老實回答。

拋開最初的緊張羞怯,這一夜,竟是她自得知婚訊以來,睡得最沉最安穩的一夜。

王程“嗯”了一聲,沒再說甚麼,卻也沒有立刻放開她的意思。

兩人就這般靜靜相擁,聽著彼此逐漸同步的呼吸和心跳,感受著晨曦在房間裡一點點變得明亮。

最終還是王程先動了,他鬆開手臂,撐著床榻坐起身。

動作間牽動了傷口,他幾不可聞地蹙了下眉。

“將軍,小心傷口!”

史湘雲連忙也坐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他,指尖觸到他堅實的手臂,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無礙。”王程瞥了她一眼,自行披上外袍,朝外間揚聲道:“來人。”

早已候在外間的鴛鴦、晴雯等人應聲而入,端著熱水、青鹽、布巾等物,開始伺候王程梳洗。

史湘雲也連忙下床,自有翠縷和將軍府撥來的小丫鬟上前伺候她。

梳洗完畢,用了些清淡的早膳。

王程放下筷子,對一旁侍立的張成吩咐道:“去備車,再按單子把回門禮裝上,稍後送史姨娘回史家,再去榮國府。”

“是,將軍!”張成領命而去。

王程又看向史湘雲,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回門禮單是鴛鴦擬的,我添了兩成。史家那邊,你自己應對便是。

榮國府……若有人問起,直說我在養傷,不便親至。若有人言語無狀,不必忍氣,自有我給你擔著。”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史湘雲心頭猛地一顫。

他不僅記得今日是她的回門日,還親自過問、加重了禮單,更給了她不必受氣的底氣。

一種混雜著受寵若驚、酸澀與微甜的情緒在她心中瀰漫開來。

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聲音微哽:“謝……謝將軍安排。”

王程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

史府回門

馬車穩穩停在忠靖侯府門前。

門房早已得了信,大開中門,史鼐、史鼎兄弟二人竟親自在門前相迎,臉上堆滿了熱情乃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

“雲兒回來了!”史鼎搶上前一步,看著從車上下來、衣著光鮮、氣色竟還算不錯的侄女,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侄女給二位叔叔請安。”史湘雲依禮下拜,被史鼐連忙扶住。

“快起來,快起來,自家人何必多禮。”

史鼐笑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後面那裝載得滿滿當當、蓋著紅布的回門禮車,心中更是大定。

將史湘雲迎入正廳,奉上香茗。

史鼎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雲兒,在將軍府一切可好?王將軍待你如何?”

史湘雲捧著茶杯,垂眸道:“勞二位叔叔掛心,一切……都好。將軍他……待侄女是寬厚的。”

“寬厚就好!寬厚就好!”

史鼐撫掌笑道,“王將軍年少英雄,事務繁忙,能如此待你,已是我史家之幸!你定要恪守婦道,盡心侍奉,不可使小性兒,惹將軍不快。”

史鼎也語重心長地交代:“是啊,雲兒。如今你既已入了將軍府,便是一榮俱榮。將軍前程遠大,你當好生輔佐,早日為將軍開枝散葉,方是正理。

府中其他姐妹,也當和睦相處,莫要爭風吃醋,失了大家風度。”

聽著叔叔們句句不離“侍奉”、“開枝散葉”、“莫要爭風吃醋”,史湘雲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她是否真的幸福,而是她能否抓住王程的心,為史家帶來持續的利益。

她低低應了聲:“侄女省得。”

在史府用了午膳,略坐了坐,史湘雲便起身告辭,往榮國府去了。

————

賈母院榮慶堂內,聽聞史湘雲回門,賈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並王熙鳳、李紈等人都在。

史湘雲進來,一一拜見。

賈母拉著她的手,上下仔細打量,見她穿著玫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珠光寶氣。

面色雖不似往日那般紅潤飛揚,卻也白皙瑩潤,並無憔悴之色,心下稍安,連聲道:“好,好,看著氣色倒還好。在那邊……可還習慣?姑爺待你可好?”

史湘雲微微垂首,回道:“勞老祖宗掛念,一切都好。將軍他……軍務繁忙,但待我是極尊重寬和的。”

王夫人在一旁捻著佛珠,淡淡道:“武將門戶,規矩或許不如咱們家嚴謹,你既過去了,也要自己立得住,謹言慎行才是。”

邢夫人撇撇嘴,沒說甚麼,眼神卻帶著打量。

王熙鳳依舊是笑語盈盈:“雲丫頭是個有福氣的,王將軍那般人物,如今聖眷正濃,將來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你且安心過日子,缺甚麼短甚麼,或是想姐妹們了,只管回來!”

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賈母便道:“你們姐妹們也許久未見,自去說說體己話吧,不必在這裡拘著了。”

史湘雲便辭了出來,與迎上來的探春、惜春,以及聞訊趕來的薛寶釵、林黛玉一同往園子裡去,最終在探春的秋爽齋坐下。

丫鬟們上了茶點退下後,探春便關切地問:“雲姐姐,在那邊……真的一切都好?我們聽說王將軍前日傷得極重,可有大礙了?”

史湘雲點點頭:“傷勢是重,但將軍身體底子好,太醫說好生將養便無大礙,昨日醒來,精神已好了許多。”

惜春小聲道:“那就好,那日聽說他渾身是血被抬回去,可嚇死人了。”

林黛玉溫言道:“王將軍為國浴血奮戰,真乃英雄也。雲妹妹能得配如此夫婿,雖是……但將軍既肯尊重你,便是好的開端。”

她話語含蓄,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史湘雲聽著姐妹們或真心或客氣的關懷,心中微暖。

就在這時,賈寶玉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雲妹妹!你可回來了!”

寶玉一把抓住史湘雲的袖子,也顧不得禮數,急吼吼地道,“你快與我說說,那王程可有欺負你?他一個舞刀弄槍的粗鄙武夫,哪裡懂得憐香惜玉?定是委屈你了,對不對?你別怕,與我們說,我們給你做主!”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聲音也大,引得眾人都看了過來。

史湘雲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用力將自己的袖子從寶玉手中抽回,眉頭蹙起:“二哥哥,你胡說甚麼!”

寶玉見她竟反駁自己,更是激動:“我如何胡說了?那等祿蠹國賊,滿手血腥,心中只有功名利祿,何曾懂得女兒的清淨潔白?

雲妹妹,你往日何等爽朗豁達,豈是那等甘心困於後宅、與人爭寵之人?定是他逼迫於你,或是史家叔叔他們……”

“寶玉!”史湘雲猛地打斷他,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你休要再胡說八道!詆譭我夫君!”

一聲“我夫君”,叫得又響又脆,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賈寶玉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張著嘴,愕然地看著她,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史湘雲胸脯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她瞪著寶玉,杏眼裡燃著怒火,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口口聲聲說他粗鄙,說他是祿蠹國賊!那我問你,前夜金兵猛攻西水門,眼看城破在即,滿城百姓性命懸於一線之時,你在哪裡?你在你的怡紅院裡傷春悲秋,摔玉罵世!”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為維護自己夫君而戰的銳氣:“而我的夫君!王程!他就在那缺口處,渾身浴血,刀砍廢了換鐵錘!面對金人的鐵浮圖,他一錘一個,砸得金兵魂飛魄散!

他身中數箭,肋骨可能都裂了,卻一步不退,吼著‘敵不退,我不退’!他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守住了西水門,守住了汴梁城!這滿城的繁華,包括你寶玉此刻的安穩,都有他灑下的熱血!”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賈寶玉,字字鏗鏘:“你讀聖賢書,可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在我眼裡,他王程就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

比那些只會躲在深宅大院,空談仁義、實則手無縛雞之力,遇事只會怨天尤人的紈絝子弟,強過千倍萬倍!”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反駁,夾槍帶棒,擲地有聲,將賈寶玉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彷彿不認識般看著史湘雲。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他心疼女兒家,說王程不解風情。

但在史湘雲那灼灼如烈火般的目光和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所有的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雲妹妹,你……你竟如此看他?你莫非是……被他蠱惑了?”賈寶玉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我看得清清楚楚!”

史湘雲斬釘截鐵,“他是我的夫君,是守護汴梁的英雄!寶二哥,我敬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但今後,若再讓我聽到你如此詆譭我夫君,就別怪妹妹我翻臉無情,再不認你這個哥哥了!”

說完,她不再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賈寶玉,轉身對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驚住的探春、惜春、寶釵、黛玉幾人福了一禮。

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決絕:“三妹妹,四妹妹,寶姐姐,林姐姐,今日擾了大家的雅興。我身子有些乏了,這便回去了。”

言罷,也不等眾人反應,挺直了脊背,帶著翠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秋爽齋。

留下滿室寂靜。

賈寶玉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魂兒。

探春和惜春面面相覷,眼中皆是震驚。

薛寶釵微微蹙眉,若有所思,輕輕嘆了口氣。

唯有林黛玉,看著史湘雲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寶玉,清澈的眸中掠過一絲瞭然與複雜。

她輕輕走上前,拉了拉寶玉的袖子,低聲道:“二哥哥,回去吧。雲丫頭……她如今,已不同了。”

探春嘆道:“雲丫頭這性子……竟是認準了?”

惜春道:“我看她句句維護,不似作偽。”

薛寶釵沉吟道:“王將軍那般人物,自有其過人之處。雲妹妹既已嫁過去,夫妻一體,維護夫君也是常理。只是……這般快便轉了心思,倒也出乎意料。”

王熙鳳後來聽聞此事,丹鳳眼一挑,對平兒笑道:“嘖嘖,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雲丫頭那般心高氣傲的,竟被王程這武夫降得服服帖帖,還為了他跟寶玉翻了臉!可見這王程,手段了得啊!”

而回到將軍府的史湘雲,心中卻並無後悔。

經過昨夜和今日,她心中的天平已然傾斜。

那個帶著血與火氣息闖入她生命的男人,用他的方式,在她心裡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維護他,彷彿成了一種本能。

她踏入正房,見王程正靠在榻上看書,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

他聞聲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並未問她在榮國府如何,只淡淡道:“回來了。”

“嗯,回來了。”

史湘雲應著,心中那片因與寶玉爭執而起的波瀾,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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