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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賈府風波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且說王程陣斬金軍萬夫長兀朮赤,宋軍士氣大振,歡聲雷動。

翁城城門大開,張都尉親自率人迎出,看著王程血染征衣,槍挑敵酋首級而歸,激動得一把抓住他的臂膀,聲音都有些哽咽:“好!好!王兄弟!真乃虎將也!此戰揚我國威,壯我軍心,你當居首功!”

眾軍士圍攏上來,眼神裡充滿了敬佩與狂熱。

先前那些因他年輕、升遷過快而暗藏的不服之氣,此刻已煙消雲散。

軍中最重強者,王程今日的表現,已徹底折服了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

“王都頭威武!”

“跟著王都頭,殺金狗,保家園!”

歡呼聲此起彼伏。

王程將兀朮赤的首級擲於地上,面對眾人的誇讚,並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是抱拳沉聲道:“全賴張都尉信任,將士們助威,王程僥倖得手,不敢居功。金兵受此挫敗,必不肯甘休,還需加緊城防,以防敵軍報復。”

他這番沉穩應對,更讓張都尉高看一眼,連連點頭:“王都頭所言極是!來人,將這首級懸於城門示眾!讓金賊看看,我汴京男兒的血性!今日犒賞三軍,為王都頭慶功!”

城頭之上,很快掛起了兀朮赤那猙獰的首級。

金兵大營方向,先前囂張的氣焰為之一窒,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和悲憤的號角聲。

主帥暴怒卻又無奈,深知士氣已挫,強攻不利,只得下令後撤十里,紮下營寨,另圖他策。

原本黑雲壓城般的攻勢,竟因王程這一戰而暫緩,城頭守軍總算得以喘息,個個臉上洋溢著久違的振奮之色。

然而,這戰場上的捷報,如同被高牆深院阻隔,並未立刻吹進賈府那片雕樑畫棟、依舊醉生夢死的世界裡。

榮國府內,賈赦院裡。

“砰!”

又一個茶杯遭了殃,碎瓷片濺了一地。

賈赦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早已得知鴛鴦竟真個嫁去了王程那個破落院子,這口氣堵在心口,幾日都順不過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個賤婢,一個狗奴才!合起夥來打我的臉!”賈赦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陰鷙。

邢夫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著:“老爺息怒,為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只是……如今那王程畢竟有了官身,直接動他,恐有不便……”

“不便?有甚麼不便!”賈赦怒吼,“我不能明著動他,還動不了他身邊的人?還有鴛鴦那個賤人一家子!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越想越氣,只覺得滿府的下人都在暗中看他的笑話。

這股邪火必須發洩出去。

“去!把金文翔和他婆娘給我叫來!”賈赦厲聲吩咐。

不多時,鴛鴦的哥哥金文翔和嫂子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還未請安,賈赦的罵聲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妹子都管不住!讓她做出這等丟人現眼、背主忘恩的醜事!我們賈府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金文翔夫婦嚇得噗通跪地,連連磕頭:“大老爺息怒!奴才……奴才勸過,可那死丫頭鐵了心,不聽啊……”

“不聽?那就是你們無能!”

邢夫人也尖著嗓子幫腔,“府裡養著你們,照應你們,原是指望你們知恩圖報,約束家人。

如今倒好,鴛鴦攀了高枝兒(她故意加重這詞,充滿諷刺),眼裡就沒舊主了!你們還有何臉面留在府裡領差事、享供奉?”

賈赦冷哼一聲:“滾!收拾你們的東西,立刻給我滾出府去!賈府用不起你們這等連自家妹子都約束不了的廢物!”

如同晴天霹靂,金文翔夫婦徹底傻了。

被趕出賈府,他們這等依附慣了的家生奴才,還能去哪兒?

如何謀生?

“大老爺開恩!大老爺開恩啊!”兩人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然而賈赦正在氣頭上,哪裡會聽?

不耐煩地揮揮手,如驅趕蒼蠅般。

旁邊如狼似虎的管家僕婦立刻上前,連推帶搡地將哭嚎哀求的兩人拖了出去。

這訊息一陣風似的在府裡傳開,眾人心下凜然,都知道這是大老爺在殺雞儆猴,更是對王程和鴛鴦的報復。

一些原本因王程升官而心思活絡的下人,也頓時熄了念頭,暗自慶幸沒有過早示好。

金文翔夫婦被趕出賈府,身無長物,滿腔的恐懼和怨憤無處發洩,自然全都歸結到了鴛鴦頭上。

兩人跌跌撞撞,一路打聽著找到了王程位於城西的小院。

此時,王程尚未歸來,家中只有鴛鴦、晴雯並王柱兒媳婦三人。

晴雯正和鴛鴦在院裡一邊做著針線,一邊低聲說著話,王柱兒媳婦則在灶間忙碌。

“嘭嘭嘭!”

院門被砸得山響,伴隨著金文翔粗魯的罵聲:“鴛鴦!你個死丫頭!給我滾出來!”

鴛鴦聞聲臉色一白,手中的針線活掉在了地上。

她聽出了兄嫂的聲音,也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晴雯柳眉倒豎,放下繡繃:“甚麼人敢在這裡撒野?”

她性子烈,最聽不得這種叫罵。

鴛鴦深吸一口氣,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金文翔和他婆娘就闖了進來,指著鴛鴦的鼻子就罵:

“你個喪門星!掃把精!好好的前程讓你斷送了!如今連累得我們也被趕出府來!你滿意了?!”

“都是你!非要去給那個軍漢做小!害得我們無家可歸!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嫂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鴛鴦臉上。

鴛鴦看著兄嫂猙獰扭曲的面孔,聽著那些錐心刺骨的責罵,委屈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親耳聽到至親之人如此惡語相向,心還是像被刀割一樣疼。

“哥,嫂子……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試圖解釋。

“不是那樣是哪樣?你就是嫌貧愛富,看上了那王程是個官兒!連妾都肯做!我們金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金文翔怒吼。

“夠了!”

一聲清脆又帶著怒意的嬌叱響起,晴雯幾步擋在鴛鴦身前,叉著腰,俏臉含霜,指著金文翔夫婦罵道:

“哪裡來的糊塗油蒙了心的混賬東西!跑到別人家裡來撒潑!你們被趕出府,是自己沒本事,惹了主子厭棄,關鴛鴦甚麼事?難道要她跳進大老爺那個火坑裡,你們才滿意?才叫有臉?”

她語速又快又脆,如同爆豆一般:

“鴛鴦姐姐跳出火坑,尋了個正經出路,是她的造化!王都頭年輕有為,比那府裡哪個爺們差了?

你們做兄嫂的不說替她高興,幫襯著點,反倒來這裡作踐她!我看你們才是黑了心肝,只想著自己那點好處,全不顧姐妹的死活!”

“你……你是個甚麼東西?也敢來管我們的家事?”嫂子被罵得一愣,氣急敗壞地反駁。

“我是你晴雯奶奶!”晴雯毫不客氣,“看不慣你們這起子欺軟怕硬的窩囊廢!有本事去找大老爺理論,在這裡逞甚麼威風?再不滾,小心我拿大掃帚攆你們出去!”

晴雯那股子潑辣勁兒上來,氣勢逼人,加上她原本在怡紅院就是出了名的厲害丫頭,金文翔夫婦這等老實巴交的下人,哪裡是她的對手?

被罵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

王柱兒媳婦也聞聲出來,雖不好像晴雯那樣罵人,但也沉著臉道:“文翔兄弟,嫂子,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程哥兒和鴛鴦妹子如今是一家人,你們有話好好說,這般吵鬧,像甚麼樣子?”

金文翔夫婦見討不到好處,反而被個小丫頭罵得狗血淋頭,又見王柱兒媳婦也站在那邊,只得悻悻然地撂下幾句狠話,灰溜溜地走了。

院門關上,鴛鴦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落下。

晴雯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姐姐快別哭了,為這等人不值當。往後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比甚麼都強。”

————

賈赦的報復並未停止。

收拾了鴛鴦的兄嫂,下一個便輪到了王柱兒。

沒兩日,府裡大管家賴大親自找王柱兒談話,語氣倒是客氣,內容卻冰冷:

“柱兒啊,你在府裡當差也有些年頭了,一向還算勤勉。只是如今呢,你弟弟王程既然已經自立門戶,做了官身,你再在府裡擔任採買這等要緊差事,未免……呵呵,惹人閒話。

老爺的意思呢,讓你先歇息一段時日,管事的差事,暫且交由旁人代管。你的月錢份例,府裡還會照發一段,總不會讓你一家餓著。”

這話說得委婉,實則就是奪了王柱兒的實權,將他晾了起來。

採買是個油水足、有體面的差事,這一下,王柱兒在賈府下人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王柱兒是個老實人,雖早有心思想跟著弟弟出去,但真被如此對待,心裡也是又憋屈又難過。

他悶頭回到家中,對著唉聲嘆氣的妻子,只是蹲在門檻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愁雲滿面。

“這……這可怎麼好?差事沒了,往後……”王柱兒媳婦抹著眼淚。

“唉,別說了。”王柱兒打斷她,“程哥兒有前程,咱們不能拖累他。大老爺……這是記恨上咱們了。沒了差事也好,清淨。等程哥兒回來再說。”

他倒沒有埋怨弟弟和鴛鴦,只是對賈府感到心寒。

————

王熙鳳聽聞了這幾樁事,倚在炕上,拿著小銅火箸兒撥弄著手爐裡的灰,眉頭微蹙。

平兒在一旁低聲道:“奶奶,大老爺這般行事,是不是……太過了些?那王程如今畢竟是官身,又在守城,這般打臉,只怕……”

鳳姐冷哼一聲:“咱們那位大老爺,幾時是個能忍氣的?眼裡只有自己那點面子。不過……”

她頓了頓,放下火箸兒,“你說得也在理。王程那小子,我看是個狠角色,如今又立了功,將來未必沒有造化。這般往死裡得罪,沒的給府裡招禍。”

想了想,鳳姐起身:“更衣,我去給大老爺、太太請個安。”

到了賈赦院上房,邢夫人見她來了,倒是勉強擠出個笑臉。

賈赦仍是餘怒未消的樣子。

鳳姐請了安,坐下閒話幾句,便委婉切入正題:“方才聽說,把鴛鴦的兄嫂攆了,連王柱兒的差事也革了?”

賈赦眼皮一翻:“怎麼?我處置幾個奴才,還要經過你同意?”

“哎喲,大老爺這話可折煞我了。”

鳳姐笑道,“奴才們不曉事,自然該管教。只是……我想著,那王程如今好歹是個朝廷命官,正在城上效力。咱們這般動作,傳出去,怕外人議論咱們府裡不能容人,刻薄了下屬軍眷。如今這年月,武官的臉面,朝廷還是看的。”

邢夫人撇嘴道:“甚麼軍眷?一個妾室罷了!再說了,一個八品小官,還能翻天了不成?”

鳳姐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依舊帶笑:“太太說的是,八品官在咱們府裡自然不算甚麼。可俗話說,寧欺白鬚公,莫欺少年窮。

王程年輕,又有軍功,誰知道將來怎樣?咱們府上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我看,小懲大誡也就罷了,真鬧得太僵,反倒不美。”

賈赦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一個靠著我們賈府起來的奴才,還能反了他?你管好家裡的事就是了,外頭的事不用你操心!”

鳳姐見賈赦根本聽不進勸,也知道他剛愎自用的性子,再說下去反倒惹他厭煩,便又閒話幾句,起身告辭了。

回到自己院裡,鳳姐對平兒嘆道:“真是糊塗油蒙了心!只圖一時痛快。罷了,咱們且看著吧,我看那王程,不是個肯吃虧的主。這樑子,怕是結下了。”

城西小院裡,氣氛有些壓抑。

兄嫂來鬧的委屈,王柱兒被革職的沉悶,像一層陰霾籠罩著這個剛剛組建的小家。

晴雯是個藏不住話的,替鴛鴦和王柱兒不平,嘴裡不住地罵賈赦昏聵、邢夫人刻薄。

鴛鴦則默默地將委屈嚥下,更加細心地打理著這個簡陋卻屬於自己的家,只是偶爾望向城門方向的眼神,洩露了她內心的擔憂與期盼。

王柱兒媳婦強打精神,張羅著家務,寬慰丈夫:“他爹,別愁了。程哥兒有本事,等他從城上下來,總有辦法。”

王柱兒點點頭,嘆道:“我知道。只是這心裡……憋得慌。”

他們都還不知道王程在城外陣斬敵酋、揚名立萬的壯舉。

此刻的賈府內外,彷彿是兩個世界:一方是即將因捷報而沸騰的軍營與市井,另一方則是依舊被舊日規矩和恩怨纏繞、風雨欲來的深宅大院。

鴛鴦擦拭著賈母給的那個翡翠鐲子,冰涼的觸感讓她心緒稍寧。

她相信王程臨走時那句“有我”的承諾。如今,所有的委屈和困境,似乎都只有等待那個男人的歸來,才能得以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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