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目光落在半透明的系統介面上。
【當前強化點:1】的字樣微微閃爍,像在催促他做出決定。
他回頭望向東廂房。
窗紙後隱約可見晴雯側臥的身影,不時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王程退出系統介面,轉身走向廚房。他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小瓷瓶。
那是他前幾日特意從城外道觀求來的“清肺散”,原本只是備著,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他小心地倒出少許粉末,兌入溫水,攪勻後端進東廂房。
“姑娘,我求來了良藥,你且試試。”王程輕聲喚道。
晴雯勉強撐起身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何必再費這個心……我這病,怕是……”
“總得一試。”王程將藥碗遞到她唇邊,“聽說這藥很靈驗。”
晴雯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不再推拒,小口將藥飲盡。
藥味清苦,她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
待她躺下,王程退出房間,立即在心中默唸:“強化晴雯的體質。”
“確認對‘晴雯’使用1強化點,強化方向:體質?”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問道。
“確認。”
剎那間,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微光穿過木窗,沒入晴雯體內。
王程屏息等待,幾秒後,房內的咳嗽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王程輕手輕腳推門而入。
晴雯似乎睡得更沉了,原本緊皺的眉宇舒展開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高熱已退去大半。
日上三竿時,晴雯醒來。
王程端藥進屋,見她正嘗試著自己坐起,忙上前攙扶。
“可感覺好些了?”他問,將藥碗遞過去。
晴雯接過藥碗,眼中滿是驚奇:“你那藥真是神了!方才服下後,只覺得一股暖流在體內流轉,醒來後,竟覺得身上輕快了許多。”
她小心抿了一口湯藥,不像昨日那樣立即引發咳嗽,“連這苦藥,似乎也沒那麼難以下嚥了。”
王程心中暗喜,表面卻不動聲色:“許是大夫開的藥終於見效了。姑娘且安心養著,會一天天好起來的。”
晴雯抬眼看他,眸中滿是真誠的感激:“昨日你救我,今日又為我求來這般貴重的藥…此恩此情,我記下了。”
“姑娘不必掛心。”王程微笑,“人生在世,誰沒個難處?能幫則幫罷了。”
晴雯低頭不語,只是小口喝著藥。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她長睫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喝完藥,她忽然問:“昨日你救我,可曾想過後果?太太最厭下人自作主張。”
王程接過空碗,語氣平靜:“想過。但見死不救,良心難安。”
晴雯怔怔望他片刻,忽然輕聲道:“在府中這些年,我竟不知還有你這樣的人物。”
話中帶著幾分自嘲,往日那份孤傲又隱約浮現,“也是,我眼裡何曾有過你們這些外院的人。”
王程也不介意,只笑笑:“姑娘好生休息,我去備些午飯。”
轉眼三日過去。
每天清晨,系統準時發放1強化點。
王程又給晴雯強化了一次體質,這個不能省,只有讓她身體徹底好起來,才能給自己帶來源源不斷的強化點數。
剩下兩點強化則用在自己身上,選擇了“力量”。
【力量強化完成,當前力量:11(正常成年人標準為10)】
系統提示音落,王程只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四肢百骸,渾身充滿了力氣。
他試著提起院中那個石磨盤——往日需要全力才能挪動的重量,如今單手就能提起大半。
晴雯的身體明顯好轉,已經能下床走動,咳嗽幾乎消失,臉上也有了血色。
這日午後,她甚至幫著王程收拾了屋子,雖然動作仍有些虛弱,但精神已大不相同。
“我竟真的活過來了。”
她站在窗邊,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喃喃自語。
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卻堅韌的輪廓。
王程正想接話,院門忽然被叩響。
兩人對視一眼,晴雯眼中瞬間閃過恐慌。
王程示意她回房,自己整了整衣衫,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程的哥哥王柱兒。
他三十上下年紀,穿著賈府管事的青緞褂子,面色陰沉。
“哥,你怎麼來了?”王程側身讓他進來。
王柱兒卻不進門,只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小院:“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從外面帶了人回來?”
王程心下一凜,面上卻故作輕鬆:“哥從哪裡聽來的閒話?”
“閒話?”王柱兒冷哼,“府裡都傳遍了!說你不止帶了人,帶的還是太太親自攆出去的晴雯!”
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怒氣,“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那是甚麼人?那是瘟神!是禍害!你也敢往家裡帶?”
王程沉默片刻,道:“哥,她病得厲害,總不能眼睜睜看她死在外面。”
“她死她活,與你何干?”
王柱兒厲聲道,“你可知為了攆她出去,太太動了多大肝火?如今你收留她,豈不是打太太的臉?你這差事還要不要?腦袋還要不要?”
這時,東廂房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王程知道晴雯在聽,便提高了聲音:“哥,人命關天。咱們雖是下人,也不能見死不救。再說,晴雯姑娘在府裡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落難,拉一把也是該的。”
王柱兒氣得臉色發青:“你、你真是昏了頭!趕緊把她送走!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弟弟!”
“哥,”王程語氣軟下來,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人我已經救了,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放心,我會小心,絕不連累你。”
王柱兒瞪著他,半晌,重重一跺腳:“你好自為之!”
說罷轉身就走,背影裡全是怒氣。
王程關上門,一回頭,見晴雯站在房門口,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揪著衣角。
“你...你還是讓我走吧。”她聲音微顫,“連累了你,我...”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咳嗽,但比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王程搖頭:“姑娘不必多想。我既然做了,就不怕連累。”
晴雯望著他,眼中情緒複雜,終究沒再說甚麼。
次日午後,又有人叩門。
這次來的竟是王夫人的貼身大丫鬟金釧兒,帶著兩個小丫鬟,陣仗不小。
金釧兒一身水紅綾襖,外罩青緞比甲,打扮得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體面。
她站在院中,目光挑剔地掃過四周,最後落在王程身上,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管事,聽說你這兒收留了個病人?”她開門見山,語氣輕柔卻帶著壓迫。
王程心知來者不善,恭敬回道:“金釧兒姐姐訊息靈通。確是有一位病著的遠親妹妹在此暫住。”
“遠親妹妹?”金釧兒輕笑,“我怎聽說,像是咱們府裡出去的人?”
她向前一步,壓低聲音,“王管事,明人不說暗話。太太攆出去的人,你卻收留著,這是甚麼意思?”
王程心中電轉,忽然抬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我怎敢收留太太攆出去的人?實在是家中表妹病重,無依無靠,我才接來照料。”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不過姐姐既提起,我倒想起一事——那日我見一姑娘病倒在路邊,著實可憐。本想相助,又恐冒犯太太。
轉念一想,太太平日最是慈悲為懷,唸佛吃齋,連螞蟻都不忍踩死。若知道有下人病困在外,定也會心生憐憫,允許我們相助的。這般想著,才敢將人帶回來醫治。”
他一番話連消帶打,既否認收留的是晴雯,又把王夫人捧得高高的。金釧兒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
王程見狀,又嘆道:“都說太太是菩薩心腸,平日裡對待我們這些下人也是極寬厚的。便是有錯攆了出去,也斷不會眼睜睜看人病死街頭。這般善心,我們做下人的,自然該學著才是。”
金釧兒張了張嘴,終究沒敢說王夫人不會如此“善心”。
她盯著王程,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王程一臉坦然,彷彿句句發自肺腑。
最後,她只得冷哼一聲:“既是你家親戚,就好生照料著,別傳出甚麼病來。若是帶了甚麼不乾不淨的人...”
她沒說完,但威脅之意明顯。
“姐姐放心。”王程躬身道,“定不會給府裡添麻煩。”
金釧兒無話可說,只得帶著人悻悻離去。
送走這尊瘟神,王程鬆了口氣,回身卻見晴雯站在門後,手中緊緊攥著一把剪刀,指節發白。
“若是她們用強,你待如何?”王程不禁問。
晴雯放下剪刀,仰起臉,眼中又現出往日那種倔強:“橫豎不過一死,但不能連累你。”
王程心中一動,正想說些甚麼,晴雯卻已轉身回房,只留下一句輕語:“謝謝你...剛才那番話。”
院中重歸寂靜,只餘秋風拂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王程知道,這場風波暫時過去了,但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頭。
他現在有強化點,是時候好生規劃,如何在這紅樓世界中,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了。
而窗內,晴雯倚窗而立,望著院中那個挺拔的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某種陌生的安全感,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