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經過漫長的排隊後，過了許久，兩人才終於排到了照相機前。
守著相機的攝影師正用袖子擦額頭的汗，臉上帶著被曬出來的倦意，見他們走近，剛要開口催，目光落在慕青雪身上時，忽然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兩位同志，來拍照啊？”
“嗯，師傅。”慕青雪先開了口，帶著禮貌的笑意說，“麻煩您了。”
攝影師被這聲“師傅”叫得舒坦，臉上的不耐煩散了大半，打量著他們倆，忽然笑了“你們是夫妻吧？看起來就覺得關係不一樣。”
“對，我們是夫妻！來出差的！”傅立言立刻主動回答道。
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往慕青雪那邊靠了靠，指尖試探著勾住她的手，見她沒掙開，便穩穩握住。
慕青雪被他這股子急著認的勁兒逗笑了，抬頭時正好撞見攝影師打趣的眼神，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羞澀，她大方的笑了笑，反手捏了捏傅立言的掌心。
“那你可真有福氣。”攝影師笑著從旁邊的木盒裡掏出幾樣東西，往他們面前一遞，“我這兒有幾樣拍照的物件，你們瞧瞧用不用得上？都是現成的，襯景兒。”
慕青雪低頭一看，木盒裡放著紅袖章、紅寶書，還有幾面微微卷著邊的小紅旗。
旁邊排隊的人眼睛都亮了，有個排在前面的大媽，甚至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問，“師傅，那紅寶書一會兒能借我家娃兒拍一張不？”
這年代能拍張照不容易，尤其是在這樣特殊的地方，若是能有這些大家喜愛的物件，出現在照片中被自己拿著，那實在是太光榮了！
“能啊，都能用。”攝影師抽了口煙，隨意的說。“就是得仔細點，別給我摸壞咯。”
聽到他這樣回答，排隊的人群頓時高興起來，甚至有人小小的歡撥出聲。
慕青雪倒不講究這些，上輩子自拍拍多了，對道具沒甚麼執念。
但她瞥見傅立言望著那紅袖章的眼神，心裡便有了數，傅立言這是真的喜歡這些，想拍。
於是她伸手拿起一本紅寶書，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抬頭問傅立言，“你想要哪個？”
傅立言的目光在盒子裡轉了一圈，最後拿起紅袖章，在胳膊上比劃了一下，“你覺得這個我戴著怎麼樣？”
“挺合適的。”慕青雪笑著點頭。
傅立言本就身姿筆挺，氣質硬朗，戴上紅袖章，配上他現在的表情，倒比平時多了幾分鮮活。
攝影師見他們選好了，趕緊把相機鏡頭擦了擦，蹲到三腳架後面，眯起一隻眼，“好了好了，站位咯！”
“這位男同志，你往左邊挪半步，別貼這麼緊，陽光都被你擋著了！”
“哎對，就這個距離。”
傅立言往旁邊挪了挪，卻還是保持著對慕青雪微微側身的姿勢，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那邊瞟。
“女同志別動，這個姿勢正好！”攝影師又喊，“頭抬亮點，對，笑一個！自然點！”
“看鏡頭！準備——”攝影師的聲音帶著點興奮，“三！二！一！”
“咔嚓”一聲，閃光燈驟然亮起。
畫面徹底定格，
寬闊的廣場上，高大肅穆的建築和洶湧的人群都成了背景，陽光燦爛。
慕青雪微微仰頭，下巴抬起，陽光落在她的額角，把眉骨的輪廓照得透亮，她臉上的笑容自信而燦爛，手中抱著一本紅寶書。
傅立言站在她左前方，身材高大，軍裝筆挺，紅袖章在胳膊上格外顯眼。他沒看鏡頭，頭微微側著，目光落在慕青雪的發頂，帶著說不出的溫柔。
他的右手懸在身側，離慕青雪的手腕不過半寸，而她那條粗黑的長辮子，辮梢不知何時滑了下來，正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完美！”攝影師猛地直起身，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拍著大腿笑，“這張絕對是我今天拍得最好的！你們倆這眼神，不用擺姿勢都有那感覺！”
“謝謝師傅了。”慕青雪拉著傅立言讓出了機位。
“謝啥，拍得好是你們底子好。”攝影師將道具都裝了回去，“下週五來照相館取相片，鑰匙取不了，提前和館裡說好了要郵寄，填上地址，就是郵費得一毛，別嫌貴。”
“不嫌貴，謝謝您。”慕青雪笑著應下，剛要往旁邊挪，後面排隊的五個人已經擠了上來，有個小夥子差點撞到她。
傅立言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往旁邊帶，護著她退到樹蔭下。
“要不然還是算了吧。”他看著慕青雪額角的汗，伸手替她擦掉，他眉頭微微皺著，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陽，“排這隊太遭罪了，天又熱，我剛才看著你站得腿都直了。”
這點累對他不算甚麼，可看著青雪臉頰被曬得泛了紅，他就覺得心疼。
“沒事，還有兩張，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慕青雪拍了拍他的胳膊，慕青雪那會兒看他那興奮的勁兒，還以為他要買十張八張呢，只是區區三張，對她來講倒還真不算甚麼。
“拍完就去吃午飯了！”
與此同時，祁家，風塵僕僕剛回來沒多久的祁老太太，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找自己的大孫子。
“向東呢？怎麼不在家？”
祁家大媳婦一邊給她倒水，一邊解釋說，“前些天不小心犯錯了，他爸讓他去機械廠打打下手，鍛鍊鍛鍊。”她完全沒打算說出自己兒子乾的糟心事。
“這樣啊，去鍛鍊是好事，年紀輕輕累點沒甚麼。”祁老太太果然沒有太在意，輕易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對了，下週我那蓉城的老姐妹要來，說要去拍紀念照，，到時候我也去照相館拍張照，留個念想。”
祁向東他媽隨口應了一聲，心裡頭仍然琢磨著兒子的事。
吃過午飯，又找地方休息了一會兒，慕青雪和傅立言很快就到了新華書店。
店裡比外面涼快了不少，三三兩兩的人站在書架前，都看得格外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