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愛國一時氣憤,就拿家裡他媽常說的那句話罵了江老頭,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媽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把家裡說的那些話讓老宅的人知道,不然家裡的好東西就全沒了。 要知道,江老頭每個月四十五斤的糧票補貼,其中一半可是高階的細糧,也就是白麵,那一半幾乎有一大半都進了他們家的肚子,每到月初江老頭去縣裡領補貼的時候,範小娟就會讓大兒子帶著小兒子去哭窮,好把老兩口剛領到的好東西哄回來,這一招幾乎百試百靈,誰讓老大家想過繼她兒子吶,沒點好處,傻子才會同意,這兩個兒子可是她的招財樹,她可不會輕易讓出去。 正因如此,江大川兩口子幹活不賣力,照樣吃的比別家都好,江愛國和江愛黨才幾歲的娃就跟著村裡的孩子一起去上學,這錢也都是江老頭老兩口出的。 在範小娟看來,兩個老不死的錢以後都是留給大哥的,大哥沒兒子自然就是留給她兒子的,那早些花了又有甚麼不對。 這時江愛國和江愛黨哭著跑回家,範小娟正在看家裡的存糧吶。 以往因為有老宅的接濟,他們吃飯都是往飽了吃,範小娟還時常偷偷摸摸拿糧食回孃家,因為她篤定老兩口不會看著孫子餓肚子,可是現在大哥一家生了那個小雜種,公婆的心思她就有些摸不準了,看著只剩下薄薄一層的缸底有些愁。 年末的時候他們家到是分了不少紅薯,可是她不愛吃那個,覺得脹氣,早就把那些東西送回孃家了,孃家嫂嫂還把她好一頓誇,每次她回孃家都巴結她,一下子讓她高了家裡的姐妹一頭,現在讓她拉下臉皮和孃家人要糧,她可不願意。 “媽——媽——”江愛國扯著嗓子跑回屋裡。 江老二家的房子比老宅子大多了,是他和範小娟結婚的時候建的,又大又結實,江老頭兩口子開頭想著,將來兩人跟大兒子過,體己也都交給大兒子一家,就用當時的積蓄給二兒子建了一間大房子,就當做分家時分給他們那一房的東西了。 青磚黑瓦的房子,屋子裡的石灰牆每年都要重刷一遍,範小娟雖然人懶了些,屋子卻打掃的一塵不染,院子裡養的那幾只雞都被圈在角落裡,一坨雞屎都沒有。 “叫魂吶,你不是帶著弟弟去學校了嗎,是不是又逃學了。” 範小娟氣正不順吶,看著大兒子氣不打一處來,一手叉腰,一手扯著他的耳朵大罵道。 江愛國的哭聲更大了,弟弟愛黨看哥哥被媽打了,也跟著嚎了起來,一屋子鬼哭狼嚎的,把範小娟氣的不行。 “幹甚麼吶,大白天就大兒子。” 江大川搖頭晃腦地從屋外走了進來,看到老婆又在打兒子了,隨口說了一句,走到廚房的小水缸裡舀了一勺水,咕嚕咕嚕喝下肚。 他長得不太像江老頭,也不像苗老太,細瘦細瘦的身材,個子也不是很高,眼神烏溜溜地直轉,一看就不是甚麼正派人。 “你不是上工嗎,怎麼又回來了。”範小娟沒好氣地和她男人嚷道。 “嚷甚麼,你知道大熱天做活有多累嗎,我不就躲會懶嗎,大驚小怪,反正有爸媽在,餓不死我們。” 江大川慣會偷懶,平日裡做的都是女人做的活,類似糊火柴盒之類的事,就這樣他還直呼受不了,每天掙的工分連個手腳麻利些的女人都比不上,要是靠他,一家子都得餓死。 範小娟也不跟他爭辯這些,畢竟她也沒臉和江大川爭,江大川好歹還上工吶,範小娟比他更懶,要麼藉口不舒服,要麼藉口照顧兒子,十天裡,有一天上工就算不錯的了。 “你看看你兒子,又帶著愛黨逃學了,我看別送他上學了,還省下幾塊錢吶。”範小娟白了哭成小花貓的兒子一眼,在她看來讀書也沒甚麼用,還不如等兒子大些,讓公公託關係把兒子送到部隊裡去,當兵多神氣啊,不僅補貼高,還有面子。 公公不是救過老長嗎,這點面子他總該給吧。 “你說說,怎麼又逃學了。”江大川沒有理會媳婦的話,女人家就是頭長見識短,現在可不比幾年前了,多讀點書準沒錯,窩在地裡當個泥腿子,像他大哥那樣有甚麼出息。 江愛國看爸媽都盯著他,聳著肩,抽抽噎噎的把剛剛生的事又說了一遍。 “好你個混賬東西,看老子不打死你,你是想害死我們一家啊。” 江大川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氣,這些年,他是忍著不說,其實心裡未必對他們沒有怨言,可是誰讓大哥沒兒子吶,只要他不同意,誰能逼他把兒子過繼給大哥,這可不是老時候了,正因如此,這些年他雖然好吃懶做,他爸也不怎麼說他,可是他混歸混,還是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那是會有大麻煩的。 現在大哥家有了兒子,那兩個蠢貨居然不巴結著些老頭子,還敢說出那些話,恐怕以後老頭子是一點東西都不會給他們了。 江大川四處張望,直接從灶頭底下扒拉出一條手臂粗的棍子,向兒子打去,江愛國看的四處逃竄。 範小娟雖然愛罵兒子,可從來沒有下過這樣重的手,一棍子下去,還不得把孩子打傷了,急忙上前攔住氣昏了頭的丈夫。 “我還沒找你算賬吶,平日裡在孩子面前說這些話,現在好了,全學到老頭子面前去了,我看你才是最欠揍的那一個。” 江大川轉過身,舉著棍子對範小娟惡狠狠地說道。 “你打啊,老孃給你生了兩個兒子,你打我試試,你要是敢動手,我就帶著;兩個兒子回孃家。” 範小娟可不是慫的,一手叉著腰,一手點著江大川的胸,氣狠狠地說道。 江大川揮了揮棍子,還是沒有下手,氣憤的把棍子狠狠摔在了地上:“你現在快帶著兩個小的回老宅,和爸賠個不是,爸最疼那兩個孩子了,總不能跟他們計較吧。”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從櫃子裡拿些雞蛋過去,就當是給大哥大嫂的賀禮,爸媽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心情也能好些。” “拿雞蛋做甚麼。”範小娟心疼地直抽氣,那些雞蛋可是賣錢的,自己吃還捨不得,哪能送到老大一家的嘴裡。 “讓你拿你就拿,你還真當老子不敢打你啊。”江大川怒吼一身,彎腰拿起腳旁的棍子,恨不得把這個昏了頭的婆娘狠狠打一頓。 範小娟嚇了一跳,知道自家男人是動了真火了,也不敢多話,拉著兩個兒子回了廚房,從櫃子裡仔細挑出了六枚最小的雞蛋,心疼地放進籃子裡。 “你不跟我們一塊去啊。”範小娟有些怵她那個嚴肅的公公,對著江大川問道。 江大川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我還得去上工吶,你那好兒子惹了老頭子,我再不掙點,你想一家子喝西北風啊。” 其實江大川也不敢見盛怒中的江城,想了個合理的藉口避開。 範小娟無話可說,牽著兩個兒子往老宅走去。 ****** “媽——” 範小娟帶著孩子到老宅的時候,苗老太正蹲在院子裡洗尿芥子吶,看到兩個孫子,急忙擦乾手上的水珠,迎了上來。 “愛國和愛黨是怎麼了,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是不是你和大川又打孩子了。”苗老太眼睛一瞪,氣呼呼地說道。 雖然現在她最疼的是老大家的寶貝獨苗苗,可是老二家那兩個孫子她也是稀罕的。 “不是。”範小娟看婆婆一臉正常的表情,似乎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媽,爸去哪了,還沒回來嗎?”看著苗老太,探究地問道。 “他啊,去知青點了,還沒回來吶。” 苗老太擺擺手,對著兩個孫子親熱地說道:“乖孫吶,跟奶奶進屋,奶奶有好東西給你們。” 範小娟一聽到好東西,眼睛一亮,也不提來幹甚麼,跟著她走了進去。 將竹籃擺在正堂的桌子上:“媽,這是我跟大川的一點心意,大嫂不是生了兒子嗎,這些雞蛋給大嫂補補。” 苗老太有些納悶了,老二一家從來都是隻進不出的,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可是兩個兒子和睦總是她樂意看到的,樂呵呵地提著雞蛋進了廚房,掀開竹籃上蓋的藍布,看到六個個頭極小的雞蛋,撇了撇嘴,還真是老二家送來的東西,能選出這麼小的雞蛋,算她有本事。 放好雞蛋,從櫥櫃裡拿出兩副碗勺。 “你們等著,奶奶去給你們拿好東西啊。”苗老太端著碗,樂呵呵地進了她和江老頭的房間,一進去就小心地把門鎖上。 要知道,家裡的值錢東西都在他們的屋裡,所以苗老太特地讓大兒子給她打了個木門,還上了鎖。 範小娟正探頭張望吶,看到老太婆把門鎖了,不屑地撇了撇嘴。 苗老太回到屋裡,從櫃子裡拿出女兒上次送來的麥乳精,小心的舀了一勺出來,倒進兩個碗裡,倒完就把罐子緊緊蓋上,放了回去。 “這東西還怪香的,可惜小乖孫還喝不了,剩下的都給他留著,等大些就能喝了。”苗老太用屋裡熱水壺的水將粉末衝開,一股濃郁的奶香瀰漫開來。 苗老太開啟房門,坐在堂屋裡的兩個孩子一下子就聞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朝她跑了過去。 “別急別急,小心撒了,這可是高階貨,貴著吶。”苗老太將碗放到桌子上,兩個孩子一人捧著一碗,手都不肯撒。 “媽,這是麥乳精吧,家裡哪來的這東西。”範小娟眼睛噌的一亮,她張這麼大還沒喝過吶,可是看苗老太的模樣,一點給她喝的意向都沒有,眼珠子烏溜溜地轉了好幾圈。 “愛國和愛黨這些日子瘦了很多,吃飯都沒有胃口,我看應該好好給他們補補。”範小娟試探的對苗氏說道。 苗氏充耳不聞,範小娟氣的直咬牙,桌子下的腳踢了大兒子一腳,對他使了個眼色。 六歲的孩子哪知道這些,放下碗,嘴上還沾著奶,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媽,你幹嘛踹我啊。” 範小娟氣的不行,可是在婆婆面前又不能火,兩個老東西,以前只有愛國他們兩個孫子的時候,甚麼好東西不給他們,現在有了新孫子,連一罐麥乳精都不肯給了。 大妮和二妮喂完珠回來,看到兩個堂弟正喝著甚麼好東西,也沒有多話,禮貌地喊了一聲,抱著兩個妹妹回自個屋裡。 “賠錢貨,你給我站住。” 江愛國今天受了一頓打,看到大伯家幾個每天被他欺負的姐姐眼前一亮,放下碗,跳下椅子朝她們揮著拳頭衝了過去。 江大妮護著懷裡的四妮,一時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衣兜裡的大饃饃掉了出來,咕嚕咕嚕滾到了範小娟的腳下。 江大妮和江二妮看到這一幕,小臉一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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