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空間的裂縫處,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來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袍,面容模糊在氤氳的氣息中,彷彿與這片灰濛濛的空間融為一體。
但就是這道身影,讓整個戰場空間的狂暴亂流瞬間平息,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枯木老人臉色劇變,體內剛剛融合分身而暴漲的陰陽初期靈力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彷彿遇到了本源上的壓制。黑風老妖王更是瞳孔驟縮,原本挺直的脊樑不受控制地彎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妖……妖主……”黑風老妖王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能感覺到,對方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一絲氣息,便比他畢生見過的所有威壓加起來還要恐怖——那是陰陽期強者獨有的“天地威壓”,凌駕於問鼎期之上,觸及了法則的邊緣。
“拜見妖主!”
癱在地上的熊妖王、雷豹王等人,以及剛剛捏碎令牌的黑風妖王,此刻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按在地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叩首,聲音裡充滿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妖主沒有看他們,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黑風老妖王身上。
“黑風。”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卻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隨著聲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黑風老妖王悶哼一聲,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背上彷彿壓了一座無形的山嶽,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你也算我的老臣了。”妖主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跟隨我征戰千年,竟也敢謀逆?”
“老臣惶恐!”黑風老妖王額頭抵地,聲音嘶啞,“老臣從不敢謀逆!只是……只是這幾位小傢伙確實無辜,他們修為不過區區分神,絕不可能盜走本源晶石!”
“區區分神?”妖主嗤笑一聲,目光轉向戮軒三人,那目光如同實質,讓三人瞬間感覺渾身冰冷,彷彿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窖裡,“殺了又如何?在這魔神崖,吾的意志,便是天規。誰敢忤逆,當真是找死。”
他頓了頓,對黑風老妖王冷冷道:“你先跪著吧,好好反省。”
隨後,他看向五大妖王:“你們起來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壓在五大妖王身上的威壓瞬間消散。五人如蒙大赦,掙扎著爬起來,低著頭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至於你……”妖主的目光落在黑風妖王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竟敢捏碎令牌欺瞞吾,說甚麼人族餘孽在此,結果不過是你與枯木的私怨。看來,先前的教訓還不夠。”
他隨手一揮,一股比剛才強上數倍的威壓落在黑風妖王身上。黑風妖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巨石碾壓,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動彈的力氣,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解決了黑風妖王,妖主的目光終於落在枯木老人身上,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側了側,帶著一絲審視:“枯木。”
枯木老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沉聲道:“屬下在。”
“千年前,你到我魔神崖,在西北域邊地的無主石崖落腳,將其命名為枯木崖。”妖主緩緩道,“我看你一身傷痕,對生尚有執念,便在你那崖邊設了個禁制——問鼎及以上不可入內,算是給你留了個清淨地。”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想不到,你如今翅膀硬了,不僅修成問鼎,還敢私通外界修士,甚至勾結黑風老東西,違抗吾的命令。”
“妖主大人明鑑!”枯木老人抬頭直視妖主,眼神堅定,“屬下一生光明磊落,從未私通外界修士!戮軒三人雖是人族,卻因誤入魔神崖,與屬下有師徒之誼,並非甚麼盜晶石的賊寇。”
“哦?”妖主似乎來了些興趣,“那你倒是說說,為何要在傳訊塔下修建傳送陣?據吾所知,那傳送陣的座標,直指外界人族疆域。”
枯木老人心中一凜,沒想到妖主連這事都知道。他坦然道:“那傳送陣,是屬下八百年前所建。當時屬下初到魔神崖,心有不甘,仍想著逃離,便耗費兩百年光陰,在傳訊塔廢棄的陣基上修了那座傳送陣。”
“可後來……”他的聲音柔和了幾分,目光望向枯木崖的方向,“等傳送陣建成,我才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枯木崖的日出日落,習慣了與玄龜他們論道,甚至……習慣了這魔神崖的風風雨雨。那傳送陣,便再也沒動用過,漸漸被遺忘在那裡。”
“至於盜取晶石之事,”枯木老人語氣加重,“屬下毫不知情,更從未與外界有過聯絡。若妖主不信,可搜屬下神魂!”
“搜你神魂?”妖主笑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覺得,你有資格讓吾動手?”
他抬手一揮,一股比剛才鎮壓黑風老妖王時強上十倍的威壓,如同傾天而下的潮水,朝著枯木老人當頭罩下:“給我跪下!”
這威壓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與道心,彷彿要將他的意志徹底碾碎。枯木老人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雙腿的骨骼發出“咯吱”的脆響,顯然已到了極限。
“螻蟻罷了,也敢在吾面前狡辯。”妖主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既然你護著這三個小傢伙,那吾便先殺了他們,看你還嘴硬不硬!”
他指尖微動,一股黑色的妖力化作三道細針,悄無聲息地射向戮軒三人。這妖力細針看似微弱,卻蘊含著陰陽期的法則之力,足以瞬間湮滅分神期修士的神魂。
“妖主大人,不要!”枯木老人目眥欲裂,拼盡全身力氣抵抗威壓,同時怒吼道,“放過他們!一切衝我來!”
“放過他們?”妖主冷笑,“你覺得,吾會聽你的?”
黑色細針瞬間便要刺中戮軒三人的眉心,三人早已被威壓震懾,連動彈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降臨。
“怕就怕,妖主大人殺不了他們!”
一聲厲喝陡然響起,如同平地驚雷。
枯木老人身上爆發出璀璨的青黃雙色光芒,竟硬生生扛住了那傾天的威壓,身形緩緩站直。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直視妖主:“在這魔神崖,你或許無敵,但今日,我枯木便要阻你一試!”
“哦?”妖主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了起來,“有意思。憑你問鼎初期的修為,也敢說這話?米粒之珠,也敢與日月爭輝?”
他指尖的黑色細針停在半空,顯然是想看看枯木老人能玩出甚麼花樣。
“米粒之珠?”枯木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意,“那便讓妖主大人看看,這米粒之珠,能否灼穿蒼穹!”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印訣,口中低喝:“枯木分身,現!”
嗡——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從他體內分離而出,同樣身著青衫,同樣手持木杖,只是氣息更加磅礴、更加蒼勁——赫然是問鼎大圓滿的修為!
這分身一出現,整個戰場空間都劇烈震顫起來,問鼎大圓滿的威壓與妖主的陰陽威壓碰撞,竟激起漫天能量漣漪。
“分身?”妖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倒是有些門道。尋常修士修分身,最多與本體修為相當,你這分身竟能達到問鼎大圓滿……看來,你這雙意境,比吾想的還要古怪。”
枯木分身目光冰冷地盯著妖主,聲音與本體一般無二:“當年我修出枯木意境時,便知雙意境違背天道,難以共存,便以枯木之根為基,將長生意境剝離出一縷,煉成分身。”
“分身初成時,便有嬰變大圓滿的實力,這些年隨我一同悟道,早已臻至問鼎大圓滿。”枯木本體沉聲道,“一個人一輩子只能有一道意境,我便修出一分身,分承一道意境。今日,我便以分身本體之力,與你這妖主一戰!”
“分身,戰!”
隨著本體一聲令下,枯木分身動了。
他化作一道青黃色的流光,帶著問鼎大圓滿的恐怖威勢,直撲妖主。所過之處,空間扭曲,無數枯木虛影拔地而起,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木龍,咆哮著撕咬而去。
“有趣,有趣。”妖主看著撲來的木龍,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場鬧劇,“可問鼎大圓滿,終究是問鼎。未入陰陽,何來勝我的可能?”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縈繞著風雷之力,隨意一揮:“風雷掌,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這一掌拍出,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但掌力所過之處,那道由枯木分身全力凝聚的木龍,竟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連一絲抵抗都做不到。
嘭!
掌力落在枯木分身上,分身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空間壁壘上,身上的青黃色光芒瞬間黯淡,氣息急劇衰弱。
枯木本體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分身受創,本體也受到了牽連。
“不堪一擊。”妖主收回手掌,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這便是你的底牌?未免太讓吾……”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見枯木本體身形一晃,與倒飛回來的分身瞬間重合!
“長生意境,枯木意境,意境相融!”
“本體分身,合!”
轟——
兩聲厲喝同時響起,合二為一的身影爆發出比剛才強盛百倍的氣息!青黃二色的光芒交織成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將戰場空間的灰濛濛徹底驅散!
在這股氣息面前,問鼎期的威壓如同小兒科,連妖主散發出的陰陽威壓都被硬生生逼退了幾分!
枯木老人緩緩睜開眼,眼中青黃二色流轉,周身環繞著生滅交替的法則紋路——他的修為,竟在分身與本體融合、雙意境徹底交融後,硬生生衝破了桎梏,達到了陰陽初期!
“現在,我也是陰陽。”枯木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妖主,你覺得,我有資格與你一戰了嗎?”
戰場空間內,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戮軒三人張大了嘴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們從未想過,枯木老人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底牌,不僅有問鼎大圓滿的分身,還能融合分身踏入陰陽期!
黑風老妖王跪在地上,抬頭望著那道青黃交織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激動。
五大妖王更是面如死灰,他們終於明白,自己與枯木老人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是境界能夠衡量的。
妖主看著融合後的枯木老人,那模糊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雙意境融合,竟能強行踏入陰陽……倒是吾小覷你了。”
他身上的灰袍無風自動,一股比剛才強盛數倍的威壓瀰漫開來,陰陽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但你要明白,同樣是陰陽,中期與初期,有著天壤之別。更何況……”
妖主的聲音陡然提高:“吾乃風雷魔神一族後裔,身負風雷兩道本源!你雖入陰陽,卻無真正的陰陽異象,憑甚麼與吾抗衡?”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身後的空間開始扭曲,一尊高達千丈的魔神虛影緩緩浮現——魔神人身龍首,背生風雷雙翼,左手握著雷霆長矛,右手握著颶風長劍,周身環繞著電蛇與龍捲風,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這便是吾的陰陽異象——風雷魔神!”妖主的聲音如同魔神怒吼,響徹整個戰場空間,“你能接得住嗎?”
枯木老人感受著那尊魔神虛影散發出的恐怖威勢,體內的靈力劇烈翻騰,第一次感覺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比天道抹殺時更加純粹的死亡威脅。
但他眼中的戰意卻更加熾烈:“有沒有資格,戰過便知!”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渡過五道天劫時的畫面——
第一道劫,斬人生,他悟“枯木斬生指”;
第二道劫,斬修為,他悟“枯木三掌”;
第三道劫,斬羈絆,他悟“枯木·縛道”;
第四道劫,斬信念,他悟“枯榮·逆生”;
第五道劫,斬道,他悟“木心·不滅”。
“五道天劫,五種神通,今日,便一併用出,向妖主討教!”
枯木老人低喝一聲,身形一晃,主動衝向妖主。
“枯木斬生指!”
指尖青芒爆閃,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指芒射向風雷魔神虛影的左眼。
“雕蟲小技!”妖主冷哼,風雷魔神虛影左手一抬,雷霆長矛橫掃,輕易便將指芒擊碎。
“枯木三掌·斬修!”
“枯木三掌·滅勢!”
“枯木三掌·破妄!”
三掌連拍,青黃二色的掌力層層疊加,形成一道巨大的掌印,帶著磨滅修為、破除虛妄的力量,拍向魔神虛影的胸口。
妖主眼神一凝,右手結印:“風之道,雷之道,風雷意境,出!”
魔神虛影雙翼一振,無數風刃與雷球交織成網,擋在掌印前。
轟!
掌印與風雷雨球網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擴散,整個戰場空間都劇烈搖晃起來,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枯木·縛道!”枯木老人毫不停歇,雙手牽引,無數枯黃色的藤蔓從地面湧出,如同靈蛇般纏繞而上,順著風雷雨球網的縫隙鑽入,試圖纏住魔神虛影的四肢。
“風心指·潤無聲!”妖主指尖一點,一道無形的風刃破空而出,悄無聲息地斬在藤蔓上。那些堅韌無比的藤蔓,竟如同豆腐般被輕易斬斷。
“枯榮·逆生!”枯木老人左手按在地上,被斬斷的藤蔓瞬間重生,且長得更加粗壯,同時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青綠色的光膜,之前被分身受創留下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雷心指·系無語!”妖主右手再點,一道無聲的雷霆射向枯木老人的光膜。雷霆看似微弱,卻帶著詭異的穿透性,瞬間便刺破光膜,落在他的胸口。
枯木老人悶哼一聲,胸口焦黑一片,卻硬生生穩住身形,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木心·不滅!”
他體內的靈力再次暴漲,雙意境融合的力量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棵參天古木的虛影,與風雷魔神虛影遙遙相對。
“很強。”妖主看著古木虛影,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憑你陰陽初期的修為,能接吾這麼多招,足以自傲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今日,便讓你看看,真正的陰陽期,擁有何等力量!”
妖主雙手結印,身後的風雷魔神虛影也隨之而動,左手雷霆長矛與右手颶風長劍交叉,形成一個巨大的“X”形,周身的風雷之力瘋狂匯聚,整個戰場空間的能量都被這一擊抽乾,變得無比壓抑。
“風雷魔神掌!”
隨著妖主一聲怒吼,風雷魔神虛影雙掌合十,雷霆與颶風瞬間融合,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掌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枯木老人所化的古木虛影狠狠拍去。
這一掌落下,空間徹底破碎,露出後面虛無的混沌,彷彿連天地法則都要被這一掌抹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絕望。
黑風老妖王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戮軒三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枯木老人感受著那道掌印帶來的死亡氣息,彷彿又回到了問鼎劫中,被天道意志抹殺的那一刻。但這一次,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
他想起了枯木崖的日出,想起了與玄龜論道的夜晚,想起了戮軒三人在崖上練劍的身影,想起了自己這五千年的風風雨雨——從名門天才到宗門棄子,從瀕死逃亡到枯木崖悟道,從雙意境相悖到今日陰陽融合……
“生離死別,枯榮交替,本就是道。”
枯木老人忽然笑了,笑聲在破碎的空間中迴盪,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灑脫。
他緩緩抬起雙手,古木虛影也隨之抬起巨臂。
“戮軒,看好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戮軒耳中,“這才是真正的枯木伏天掌——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守護;不是為了順天,而是為了逆天!”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枯木雖枯,其根不滅;天道若逆,我便伏天!”
隨著他吟誦出這首感悟生死的詩句,古木虛影的雙掌推出時,沒有風雷呼嘯,沒有光華璀璨,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靜。掌緣流轉著青黃雙色的光暈,青色如嫩芽初綻,黃色似古根盤虯,兩種極致的力量在掌下交融,竟形成了一片微縮的天地——那裡有草木枯榮,有四季更迭,有生老病死,卻始終透著一股“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韌性。
這便是枯木伏天掌的真諦:以枯藏生,以生證道,於絕境中覓生機,於寂滅中顯鋒芒。
“轟——!!!”
枯木伏天掌與風雷魔神掌,在戰場空間的中央轟然相撞。
沒有想象中的能量風暴,反而是一片詭異的寂靜。黑白相間的風雷掌印與青黃交織的枯木掌印死死抵在一起,彼此侵蝕,彼此湮滅。
風雷掌印所過之處,空間化作混沌,古木虛影的枝幹寸寸斷裂,青黃光暈劇烈閃爍,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但每當風雷之力摧毀一寸古木,斷裂處便會立刻湧出新的嫩芽,以更快的速度生長、粗壯,將風雷之力緩緩同化、吸收。
“怎麼可能……”妖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風雷魔神掌蘊含著陰陽中期的法則之力,足以碾碎同階修士的道基,可此刻竟被對方這看似溫和的掌力擋住,甚至在被緩慢地“消化”!
那青黃掌印中蘊含的“生”之力,彷彿是風雷之力的剋星——無論多麼狂暴的毀滅能量,落入其中,都會被那生生不息的韌性磨平稜角,化作滋養草木的“肥料”。
“給我破!”妖主怒吼一聲,全力催動風雷魔神虛影。黑白掌印上的雷霆愈發熾烈,颶風愈發狂暴,竟硬生生將青黃掌印壓得凹陷下去,古木虛影的軀幹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枯木老人嘴角溢位鮮血,臉色蒼白如紙。陰陽中期與初期的差距終究巨大,強行催動枯木伏天掌已讓他的道基開始震顫,經脈寸寸斷裂。但他的眼神依舊明亮,掌力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沉穩。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他低聲吟誦,聲音雖輕,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枯木伏天,不是伏於天威,而是伏於本心!”
話音落下的剎那,青黃掌印中陡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那些被風雷之力摧毀的古木碎片沒有消散,反而在光芒中重組,化作無數道堅韌的根鬚,順著黑白掌印的紋路瘋狂蔓延,如同最頑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風雷魔神掌的核心。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黑白掌印上的雷霆開始熄滅,颶風開始平息,竟被那些根鬚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道裂痕!
妖主瞳孔驟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注入掌印中的風雷之力正在被根鬚中的“生”之力中和、瓦解,這是一種從本源上的剋制,讓他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再難寸進。
“不可能!”妖主失聲驚呼,他從未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風雷魔神掌,竟會被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的掌法壓制!
青黃掌印在根鬚的牽引下,緩緩向前推進,每推進一寸,黑白掌印便黯淡一分。古木虛影雖傷痕累累,卻始終屹立不倒,枝幹上的新綠愈發濃郁,透著一股無可阻擋的生機。
當青黃掌印徹底壓過黑白掌印的剎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響徹混沌——風雷魔神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雷光與風刃,消散在虛無之中。
妖主如遭重擊,身形猛地向後倒飛出去,灰袍被震得獵獵作響,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蒼白。他穩住身形,看著枯木老人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撼,以及一絲……釋然?
枯木老人也不好受,古木虛影轟然潰散,他踉蹌著後退數步,強行嚥下湧上喉頭的鮮血,臉色比紙還要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戰場空間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陰陽初期的枯木老人,竟以一掌之力,擋住了陰陽中期妖主的全力一擊,甚至隱隱佔據了上風!
戮軒三人張大了嘴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們終於明白,自己追隨的這位前輩,究竟有著何等逆天的道心與實力。枯木伏天掌那“以枯藏生”的意境,如同烙印般刻入他們的識海,讓他們對“道”的理解瞬間提升了數個層次。
黑風老妖王緩緩抬起頭,看著枯木老人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敬佩與感慨。他知道,今日之後,枯木之名,必將響徹整個魔神崖。
五大妖王癱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與這些真正的強者之間,差的不僅僅是境界,更是那份逆天而行的道心。
妖主沉默了許久,看著氣息萎靡卻依舊挺直脊樑的枯木老人,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聲中,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以及一絲對後輩的認可。
“你贏了。”
三個字,清晰地迴盪在破碎的空間中。
枯木老人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妖主會如此乾脆。
妖主抬手一揮,戰場空間的裂縫開始緩緩癒合,狂暴的能量也漸漸平息。他看著枯木老人,淡淡道:“你的枯木伏天掌,蘊含著‘生’的真意,確實剋制我的風雷之道。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你那份‘於絕境中不屈’的道心,比你的掌法更讓吾動容。”
“本源晶石被盜之事,吾會重新徹查。”妖主話鋒一轉,看向戮軒三人,“他們三人,暫且交由你看管。若日後證實他們與盜晶石之事有關,你需一併承擔罪責。”
枯木老人躬身道:“屬下遵命。”
妖主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黑風妖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此子心性暴虐,欺上瞞下,罰他在黑風洞面壁千年,若無吾的命令,不得出洞半步。”
“謝妖主開恩!”黑風老妖王連忙叩首。
妖主最後掃了一眼五大妖王:“你們辦事不力,各罰百年俸祿,自行回去領罪吧。”
“是!”五大妖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一旁。
做完這一切,妖主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霧氣中的墨滴。
“枯木,”他臨走前,留下最後一句話,“你的道,很有趣。莫要讓吾失望。”
話音落下,身影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戰場空間隨著妖主的離去而緩緩崩塌,化作點點流光,將眾人送回黑風洞外的荒原。
陽光重新灑落,驅散了籠罩在黑風洞上空的陰霾。
枯木老人望著妖主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濺在身前的土地上。
“前輩!”戮軒三人連忙衝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枯木老人。
黑風老妖王也快步上前,看著枯木老人蒼白的臉色,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擔憂:“枯木,你怎麼樣?”
枯木老人擺了擺手,強笑道:“無妨,只是靈力消耗過度,道基略有震盪,修養些時日便好。”他看向戮軒三人,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你們沒事,就好。”
戮軒看著枯木老人胸前的血跡,又想起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以及最後那首感悟生死的詩句,心中百感交集,鄭重地跪了下去:“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蘇青與燕北雲也跟著跪下,眼中淚光閃爍。
枯木老人扶起三人,笑道:“起來吧。我說過,會護著你們。”
他轉頭看向黑風老妖王:“黑風前輩,黑風洞之事,便勞煩您多費心了。我需儘快返回枯木崖療傷。”
“放心去吧。”黑風老妖王點頭,“這裡有我,不會再出亂子。”
枯木老人點了點頭,對戮軒三人道:“我們走。”
一行四人,在荒原上留下串串腳印,朝著西北域的枯木崖緩緩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彷彿預示著,一段新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而黑風洞前,黑風老妖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洞內癱軟的黑風妖王,長長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魔神崖的風雲,似乎並未因妖主的離去而平息,反而在枯木老人這顆“變數”的攪動下,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