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外的臨時營地,篝火跳動的光芒映照著玄風長老鬢角的銀絲。他指尖捻著三枚銅錢,銅錢在掌心飛速旋轉,最終穩穩落定,卦象顯示“乾上坤下,元亨利貞”。
“吉兆。”玄風長老收起銅錢,看向正將蘇青安置在軟墊上的戮軒,“還魂之事,當無大礙。”
戮軒頷首,將最後一枚安神香插入香爐。青煙嫋嫋升起,纏繞著蘇青周身,她眉心的鬱結之氣正被香霧緩緩化開。三日前在蝕月谷,蘇青為護他硬撼暗源之主的黑暗觸手,神魂受創不輕,雖有凝神露鎮壓,卻仍需靜養。
“玄風長老,靈嵐界如今在無邊星域的地位,當真已與傳說中無異?”戮軒忽然問道。他在光明戒的星圖中看到,靈嵐界被標註為“三大霸主世界”之一,與另外兩個古老星域齊名,這與他記憶中那個僅有七級修真國的世界判若雲泥。
玄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傲然:“千年前,光明天尊座下弟子將光明教殘部帶入靈嵐界,無意間點燃了修行火種。後又有通天塔鎮守界域,擋住三次黑暗潮汐,硬生生從七級修真國躍升至能與老牌霸主分庭抗禮的存在。如今靈嵐界的‘天穹仙朝’,麾下光分神期修士便有七十二位,大乘期長老更是坐鎮四方,比起當年的光明教雖仍有差距,卻已是無邊星域不可小覷的力量。”
正說著,紅臉修士捧著一個玉盒匆匆走來:“長老,戮軒道友,隕星秘境那邊傳來訊息,通天塔的最後一道禁制已被破解,隨時可以進行修復。”
戮軒接過玉盒,裡面盛放的並非碎片,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星髓晶核”——這是修復通天塔的關鍵。當年他在隕星秘境連破七關,從隕星天尊的遺蹟中奪得通天塔、新令牌與星辰古國傳承三大至寶時,通天塔因硬撼秘境中滋生的黑暗生物,塔身出現數道裂痕,核心法陣略有損傷,卻遠未到破碎成殘片的地步。如今有星髓晶核與光明戒中取出的“光明膠液”,足以讓這件至寶恢復如初。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啟程。”戮軒將玉盒收入儲物袋,又檢查了一遍蘇青的狀況,確認她氣息平穩後,與玄風長老等人一同登上飛舟。
飛舟劃破雲層,七日後抵達靈嵐界東部的“隕星山脈”。山脈深處,一座懸浮在半空的青銅巨塔正散發著淡淡的星輝,正是通天塔。塔身上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卻依舊能看出當年隕星天尊鑄造時的恢弘——塔身刻滿星辰軌跡,每一層都對應著一方星域,塔頂的“定星盤”雖黯淡無光,卻仍在緩慢運轉,維繫著靈嵐界與隕星秘境的空間通道。
“這便是通天塔……”燕北雲的屍身被安置在塔下的聚靈陣中,此刻他眉頭微動,似有甦醒之兆。這些年戮軒以寒冰玉與自身精血溫養其屍身,早已讓他的殘魂與肉身重新建立聯絡,只待最後一步喚醒。
戮軒走到陣眼處,將回魂花、光明覆仙草與光魂玉碎片依次嵌入陣紋。回魂花遇靈力而綻,銀白花瓣舒展如蝶;光明覆仙草化作一道金流,順著陣紋遊走;光魂玉碎片懸浮在燕北雲頭頂,散發出的金光如細雨般滲入其七竅。
“起!”
隨著戮軒一聲低喝,星髓晶核被他按在通天塔的裂痕處。晶核瞬間融化,化作銀白色的流質,順著裂痕流淌,所過之處,青銅塔身竟泛起金屬淬火般的紅光。與此同時,他將清風星訣運轉到極致,丹田內的青、紫、金三色氣旋奔騰而出——青色風之力牽引天地靈氣,紫色古尊意志穩固燕北雲的神魂碎片,金色光明之力則修復其受損的經脈。
“嗡——”
通天塔忽然發出一聲震鳴,塔身的星辰軌跡亮起,與地面的聚靈陣產生共鳴。無數道星輝從塔頂落下,與光魂玉的金光交織,在燕北雲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繭。繭中傳來骨骼重組的脆響,原本枯萎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
玄風長老在一旁掐訣唸咒,將玄門秘傳的“還魂咒”注入陣中:“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咒語聲中,燕北雲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先是空洞無神,繼而閃過震驚、茫然,最終定格為難以置信。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掌,感受著體內奔湧的靈力——那是遠超生前出竅後期的磅礴力量,經脈堅韌如鐵,丹田內的靈力已凝聚成液態,赫然是分神中期的修為!
“我……活了?”燕北雲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北雲!”戮軒強忍著陣法反噬的劇痛,臉上露出笑容。為了這次還魂,他不僅耗盡了星髓晶核與光明膠液,連光明戒中儲存的三成光明之力都已透支,此刻只覺經脈如火燒般疼痛。
燕北雲這才看清周圍的景象,當他的目光落在戮軒蒼白的臉上時,瞬間明白了一切。他掙扎著起身,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是通天塔散發出的星輝,正在幫他穩固境界。
“阿軒,你……”
“先別急著道謝。”戮軒擺了擺手,指向身後的通天塔,“它比你更需要關注。”
眾人這才注意到,通天塔的裂痕已完全修復,塔身的星辰軌跡流轉自如,塔頂的定星盤重新煥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道粗壯的星輝柱沖天而起,在半空開啟一道穩定的空間裂縫——裂縫另一端,正是隕星秘境的入口。
“竟已完全修復!”玄風長老驚歎道,“隕星天尊的至寶,果然名不虛傳。”
戮軒輕撫塔身,能清晰地感知到與通天塔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當年他在隕星秘境收走整個秘境時,便已成為這件至寶的真正主人,如今修復完畢,塔內的七層空間徹底解鎖,連隕星天尊遺留的傳承也變得更加清晰。
“隨我來。”戮軒對燕北雲道,“有份機緣,正適合你。”
他取出新令牌,注入靈力。通天塔第一層的大門緩緩開啟,門內並非秘境景象,而是一條由星辰鋪成的階梯,階梯盡頭隱約可見第二層的光暈。
“這是……通天塔的內部空間?”燕北雲眼中閃過好奇。他生前只聽聞通天塔是界域重寶,卻不知其內部另有乾坤。
“隕星天尊將畢生所學藏於七層塔中,每層對應一種修行法門。”戮軒邊走邊解釋,“你生前修的是‘裂天槍訣’,屬剛猛霸道一路,而第七層的‘問鼎傳承’,正與此類功法契合。”
兩人拾級而上,階梯兩側的星壁上浮現出無數修行感悟——有隕星天尊對空間法則的理解,也有他與黑暗生物廝殺的經驗。燕北雲看得目不暇接,這些感悟雖與他的功法體系不同,卻觸類旁通,讓他對“裂天槍訣”的理解瞬間加深了數重。
走到第七層時,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間巨大的星室,中央矗立著一座丈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古字——“問鼎篇”,字型蒼勁有力,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威勢。石碑周圍懸浮著三杆石槍,槍身上刻滿了雷霆符文,正是為修煉“裂天槍訣”的修士準備的配套戰技。
“這便是問鼎傳承?”燕北雲走到石碑前,伸手觸控碑面。剎那間,無數道資訊流湧入他的識海——那是隕星天尊結合槍法與空間法則創造的戰技,共分三式:一槍破界、二槍碎星、三槍問鼎。每一式都比“裂天槍訣”更加霸道,卻也更加精妙,尤其第三式“問鼎”,竟能短暫借用通天塔的星辰之力,威力堪比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好強的戰技!”燕北雲閉目消化傳承,周身的靈力劇烈翻騰,分神中期的氣息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戮軒在一旁靜靜等候,目光落在星室角落的一個石臺上。石臺放著一枚玉簡,裡面記載的是通天塔的完全操控之法——原來這件至寶不僅能穩定空間通道,還能將隕星秘境中的星辰之力轉化為己用,若是驅動得當,甚至能在塔內佈下“周天星斗陣”,困住大乘期修士。
“看來以後靈嵐界的防禦,又多了一層保障。”戮軒將玉簡收好,心中感慨萬千。從百國青年大賽上與燕北雲相識,到如今助他還魂、得傳至寶,一路走來,雖歷經艱險,卻也收穫了最珍貴的情誼。
半個時辰後,燕北雲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他並指一點,懸浮的石槍忽然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手中,槍身嗡鳴,雷霆符文閃爍,竟比他生前的本命長槍還要契合。
“阿軒,這份恩情,我燕北雲此生不忘。”他鄭重拱手,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以後若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戮軒笑著搖頭:“我們之間,何須說這些。對了,元天霸如今已是天穹仙朝的供奉,實力在分神後期,你打算何時去找他了結恩怨?”
提到元天霸,燕北雲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卻很快平靜下來:“不急。他能躲一時,躲不了一世。待我將問鼎傳承融會貫通,自會登門拜訪。”他看向星室外的星空,“倒是這無邊星域,我想去見識見識。”
“會有機會的。”戮軒指向塔頂的定星盤,“通天塔的空間通道已能連線無邊星域的三十六個節點,等處理完靈嵐界的事,我們便去黑風域尋找星辰古國的殘餘勢力——當年隕星天尊與星辰古國頗有淵源,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得知更多關於古尊一族的秘辛。”
燕北雲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石槍:“有你我聯手,縱使無邊星域風浪再大,又有何懼?”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在星室中迴盪,與通天塔的嗡鳴交織在一起,彷彿一首屬於強者的戰歌。
當他們走出通天塔時,蘇青已甦醒,正與玄風長老探討著靈嵐界的防禦佈置。看到兩人出來,蘇青眼中閃過驚喜:“看來此行收穫不小。”
“託你的福,一切順利。”戮軒走到她身邊,遞過一枚用光明覆仙草煉製的丹藥,“服下這個,你的神魂能恢復得更快。”
蘇青接過丹藥,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臉上微微一紅,急忙轉過頭去。
玄風長老看著這一幕,捋須笑道:“如今通天塔修復,燕北雲道友復生,靈嵐界又添兩大助力。老夫這就回玄門覆命,若需調動玄門弟子,只需傳訊一聲即可。”
送走玄風長老後,戮軒三人站在通天塔下,望著遠處的雲海。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通天塔上,將塔身的星辰軌跡映照得愈發璀璨。
“接下來,該做甚麼?”蘇青問道。
戮軒看向燕北雲:“先幫北雲穩固境界,然後去南荒沼澤尋找當年隕星天尊遺留的‘星圖殘卷’——有了它,我們才能在無邊星域的亂流中安全航行。”
燕北雲補充道:“我還需回燕家一趟,看看這些年家族的情況。當年我身死,元天霸定不會放過燕家,不知……”
“放心,燕家如今在天穹仙朝的庇護下,安然無恙。”蘇青輕聲道,“我父親與燕家老家主是舊識,一直暗中照拂。”
燕北雲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那就好。”
三人不再多言,並肩向山下走去。通天塔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塔身的星輝漸漸收斂,卻依舊散發著守護的氣息。遠處的天穹仙朝方向,隱隱傳來鐘聲,那是新的一天開始的訊號,也是屬於靈嵐界的新篇章。
戮軒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光明戒,戒身的太陽符文閃爍著微光,裡面封存的光明教遺產與隕星秘境的資源,足夠支撐他們在無邊星域立足。識海中,古尊意志與清風星訣完美交融,分神期的壁壘已隱隱鬆動,正如光明天尊所說,他的分神劫,已不遠矣。
他知道,前路不會平坦。無邊星域的邪道勢力、古尊一族的敵人、還有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古老存在,都在等待著他們。但只要身邊有值得信賴的夥伴,有守護的信念,縱有千難萬險,他亦能踏平坎坷,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大道。
通天塔的嗡鳴漸漸遠去,而屬於戮軒、燕北雲與蘇青的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在這片被星辰照耀的土地上,新的故事,正等待著被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