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的晨霧帶著養魂玉的溫潤,在青石板路上凝成細密的水珠,踩上去能感受到沁骨的涼意。戮軒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指尖撫過粗糙的樹皮,樹皮上還留著他三年前刻下的劍痕,如今已被歲月磨得淺淡。自突破半步分神已有三月,他的靈力在養魂玉靈氣的溫養下愈發凝練,對分神期“神魂融天”的感悟也日漸清晰,可每當試圖邁出那最後一步,總有一層無形的壁壘橫亙在前——那壁壘並非來自修為,而是心境的桎梏,是內院壓抑的氛圍在他道心上刻下的陰霾。
趙凱峰雖未再尋釁,卻總在兩院交界的試煉場“偶遇”他。合體後期的靈力威壓如影隨形,像一張無形的網,細密地罩在靜心苑上空。那日戮軒去藏書閣借閱《分神期神魂考》,剛走到迴廊便被趙凱峰攔住,對方指尖把玩著一枚玉簡,語氣輕佻如戲虐:“喲,這不是外院來的‘天才’嗎?怎麼,還沒放棄衝擊分神?別白費力氣了,你這樣的廢物,能進內院已是走了狗屎運。”
周圍的內院弟子發出鬨笑,那些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人面板髮燙。戮軒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終究沒有動手——他知道,一旦在這裡起了衝突,以趙凱峰在執法堂的人脈,倒黴的只會是自己。這種明知對方挑釁卻只能隱忍的滋味,像梗在喉嚨裡的刺,讓他連日來心神不寧。
“軒師兄,今日的‘凝神茶’沏好了。”柳婉兒端著茶盞走來,青色裙裾掃過石階上的青苔,帶起細碎的露珠。她如今已是出竅中期,眉眼間褪去了幾分青澀,可遞茶盞時的動作依舊帶著小心翼翼,顯然是怕驚擾了他。茶盞裡飄著三兩片嫩綠的茶葉,那是她特意去內院靈植園求來的“靜心草”,據說能平抑心神。
戮軒接過茶盞,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留下淡淡的回甘,卻壓不住心底的滯澀。“婉兒,我打算離開學院一段時間。”
柳婉兒端著茶盤的手猛地一顫,青瓷茶盞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幾滴茶湯濺在青石上,迅速暈開。她抬起頭,眼中的錯愕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蕩起層層漣漪:“離開?去哪裡?內院的資源……”
“內院的資源再好,若心不靜,亦是枉然。”戮軒望著院外雲霧繚繞的山巒,那些山巒被晨光染成金紅色,像一幅潑墨畫,“我需要找個地方,真正靜下心來突破分神期。內院的天地太小,容不下我這顆躁動的心了。”他沒有說出口的是,趙凱峰的打壓、旁人的輕視,已像藤蔓般纏住他的道心,再留下去,別說突破,恐怕連現有的修為都會倒退。
柳婉兒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盤邊緣的花紋。她能感受到戮軒語氣裡的決絕,知道自己攔不住他。眼底的失落如潮水般湧來,卻很快被她強壓下去,只餘一片溫柔的堅定:“也好,外面的天地更廣闊,或許真能找到突破的機緣。只是……一路要小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傳訊回來,我……我會想辦法幫你。”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像怕被風吹散。戮軒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中微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玉簡是用暖玉製成,觸手溫潤,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這三個月來,結合自己的感悟與藏書閣的典籍,整理出的《分神期神魂修煉要訣》。
“這是我整理的心得,你如今已是出竅中期,提前看看,或許有用。”他將玉簡遞過去,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般縮回手。
柳婉兒接過玉簡,緊緊攥在掌心,彷彿那不是玉簡,而是他的承諾。她低下頭,鬢邊的碎髮遮住泛紅的臉頰,聲音細若蚊蚋:“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記得……記得傳訊給我。”
“嗯。”戮軒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他需要收拾行囊,更需要整理心緒——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也不知前路有多少兇險,可他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未知的期待。
離開前,戮軒去了兩處地方。
一處是靜心苑深處,那棵千年銀杏下,陳默長老依舊坐在青石上,手裡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牌。玉牌呈乳白色,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是用養魂玉的邊角料打磨而成。見戮軒前來,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道:“想通了?”
“是,晚輩想去外面找找分神之意。”戮軒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在這內院,唯有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老者,給過他真正的善意。
“也好。”陳默將手中的玉牌遞給她,玉牌入手微涼,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暖意,“這是‘清心玉’,能安神定魂,若遇心魔劫,或能幫你一把。”他頓了頓,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內院並非鐵板一塊,執法堂雖勢大,卻也有看不慣他們行事的人。你只需記住,實力夠了,規矩自會為你讓路。”
戮軒接過清心玉,將其貼身收好,再次躬身一拜:“多謝長老指點。”
“去吧。”陳默揮了揮手,重新低下頭摩挲玉牌,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另一處是外院的丹藥房。丹元如今已是分神巔峰,正忙著衝擊合體期,丹藥房內瀰漫著濃郁的藥香,幾尊巨大的丹爐正在熊熊燃燒,火焰的顏色從赤紅到淡紫,變幻不定。聽聞戮軒要離院,丹元放下手中的藥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戮兄要走?內院的資源,終究比外面穩妥。”
“穩妥之地,難尋突破之機。”戮軒笑了笑,目光落在丹爐中翻滾的藥汁上,“丹兄潛心煉丹,他日若有機會,再與你論道丹道。”
丹元點點頭,從丹爐旁的玉盒中取出一枚丹丸。丹丸呈淡金色,表面流轉著柔和的光暈,散發著令人心神一清的香氣。“這是‘聚魂丹’,以千年魂草為主藥,輔以七葉蓮、凝神花煉製而成,對突破分神期有助益,戮兄且收下。”
“多謝。”戮軒接過丹丸,收入儲物袋。他知道這枚聚魂丹的價值,足以抵得上外院弟子十年的貢獻點,丹元此舉,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告別了所有相識,戮軒站在光明神國的城門前,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高聳入雲的光明塔。塔身的金光在陽光下流轉,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塔尖刺破雲層,彷彿能觸碰到九天之上的星辰。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古樸的長劍。
劍身狹長,通體流淌著暗紫色的靈光,劍鞘上刻著凌霄閣特有的“九天星紋”,星紋交匯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定魂珠”,珠內彷彿有星雲流轉——這是燕北雲的本命靈寶,北雲劍。四級修真國燕國的二皇子,那個總愛把“劍心即人心”掛在嘴邊的少年,他的本命靈寶由凌霄閣問鼎期長老親手鍛造,劍中不僅融入了燕北雲的精血,更刻著凌霄閣的鎮閣陣法“星羅陣”,本是能隨主人修為成長的潛力靈寶。
可如今,劍鞘上的星紋黯淡無光,定魂珠裡的星雲早已凝固。戮軒指尖撫過劍鞘,觸到一處細微的凹痕——那是百國青年大賽上,元天霸的玄鐵重錘砸在劍脊上留下的印記。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的賽場。燕北云為護他擋下元天霸的絕殺,重錘砸在北雲劍上的巨響震碎了半邊看臺,定魂珠當場裂開細紋,燕北雲嘔著血笑說“戮軒你看,我的劍還是比他硬”,轉瞬間便被元天霸補上的一拳貫穿胸口。那混元國的蠻徒提著燕北雲的屍身,在數萬修士的注視下獰笑道:“燕國的廢物,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後來他才知道,隕星秘境中,元天霸與秦無殤雖身受重傷,卻都尋到了上古問鼎傳承,尤其是元天霸,靠著掠奪來的資源一路飆升,如今已是四級修真國混元國的護國供奉,分神中期的修為在同階中難逢敵手,據說最近正衝擊分神後期,整日在混元國都城的廣場上炫耀他的“赫赫戰功”,其中便包括“手撕燕國皇子”。
“北雲,”戮軒將靈力注入劍柄,北雲劍發出一聲壓抑的劍鳴,像是少年含冤的嗚咽,“今日借你的劍開路,待我從太古淵歸來,便去混元國,討回你應得的公道。”
劍身上的星紋忽然亮起微弱的光芒,定魂珠裡的星雲輕輕晃動,彷彿在回應他的誓言。戮軒足尖一點,躍上劍身,北雲劍化作一道紫虹,劃破長空,朝著遠離光明神國的方向飛去。風聲在耳畔呼嘯,他回頭望去,光明神國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盡頭,唯有手中的北雲劍,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離開光明神國後,戮軒一路向東,途經數個五級修真國,見識了不同的風土人情。
在“赤焰國”的火山地帶,他曾與一群分神期修士爭奪一株生長在岩漿中的“火靈草”。那株靈草周圍盤踞著一頭分神後期的熔岩巨獸,鱗甲如鐵,吐息間便是漫天火海。他靠著第二分身贈予的“冰封符”與“雷火符”,配合星旋步的精妙步法,在巨獸的火海中穿梭,最終與其他修士合力斬殺巨獸,雖只分到了一片靈草葉子,卻對分神期修士的團隊作戰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碧水國”的鏡湖之上,他偶遇一位垂釣的老者。老者看似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卻能一語道破他修行中的桎梏:“分神分神,分的不是神魂,是執念。你心中有放不下的東西,如何能讓神魂融入天地?”戮軒在湖邊陪老者垂釣三日,老者未曾再言片語,可當他看到老者釣起一條三寸小魚時,忽然明白——所謂放下,並非捨棄,而是坦然面對。
在“落風國”的古戰場遺蹟,他曾在一座殘破的城樓上打坐。夜深人靜時,能聽到風中傳來的廝殺聲,看到城牆上浮現出無數戰死士兵的虛影。那些虛影雖已消散,卻殘留著不屈的戰意。戮軒沉浸在這份戰意中,感悟著“戰”之一道,體內的靈力竟變得更加凝練,對清風拳意的理解也多了幾分殺伐之氣。
這日,他來到六級修真國“瀚海國”的都城“望月城”。此城臨海而建,城牆由巨大的青石板砌成,上面佈滿了海風侵蝕的痕跡。城中隨處可見販賣海貨與航海器具的商鋪,漁民們扛著剛從海中捕撈的靈魚穿梭而過,腰間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鹹溼的海風氣息,吸入一口,能感受到淡淡的水屬性靈氣。
他尋了一家名為“聽潮樓”的酒樓。酒樓共分三層,底層是散座,二層是雅間,三層是觀景臺。他選了個二層靠窗的位置,窗外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海面上白帆點點,海鷗盤旋。
“小二,來一份‘清蒸靈鮑’、一盤‘油炸海蜈蚣’,再來一壺‘醉海仙’。”戮軒將一枚上品靈石拍在桌上。這幾日在海上獵殺妖獸,收穫頗豐,倒也不缺靈石。
小二是個機靈的少年,見他出手闊綽,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客官好眼光!咱們聽潮樓的靈鮑都是剛從深海撈上來的,海蜈蚣更是用百年靈酒醃製過的,保證您滿意!”
酒菜很快上桌。靈鮑足有巴掌大小,肉質鮮嫩,入口即化,帶著濃郁的靈氣;海蜈蚣被炸得金黃酥脆,撒上特製的香料,竟有種奇異的鮮香;醉海仙酒呈淡藍色,酒香中帶著海水的清冽,抿一口,暖流便順著喉嚨淌入腹中,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戮軒淺酌慢飲,靜靜聽著周圍食客的閒談。
“聽說了嗎?最近修真界都在傳‘遮天丹’的訊息!”鄰桌一個絡腮鬍修士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刀,顯然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散修。
“遮天丹?那不是上古傳說中的寶丹嗎?”同桌的青衫修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玉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曾在《上古丹經》的殘卷中見過記載,據說能遮蔽天機,助人突破大境界時避開天劫!這種神丹,怎麼會突然有訊息了?”
“千真萬確!”絡腮鬍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溼了胸前的衣襟,“據說有人在‘太古淵’附近,找到了記載遮天丹丹方的殘卷!不止遮天丹,還有‘九轉還魂丹’‘破空丹’這些上古丹方,都可能藏在太古淵裡!”
“太古淵?”青衫修士臉色微變,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那地方不是號稱絕地嗎?我師父曾說,裡面盤踞著太古兇獸,還有各種史前古生物,那些生物的實力,隨便一隻都能堪比化神期修士!據說連化神期大能進去了,都未必能活著出來!”
“富貴險中求啊!”絡腮鬍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若是能得到遮天丹的丹方,別說化神期,就算衝擊嬰變、問鼎境,都能多幾分把握!聽說已經有不少大能動身了,連問鼎期的老怪物都驚動了!”
戮軒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遮天丹?上古丹方?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第二分身精通符篆與陣法,若能得到這些上古丹方,或許能兼修丹道!符、陣、丹三者合一,實力必然大增!更重要的是,太古淵那般兇險之地,必然蘊含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機緣,或許在那裡,他能找到突破分神期的契機!
“兩位兄臺,”戮軒端起酒杯,對鄰桌笑了笑,“在下孤陋寡聞,敢問這太古淵在何處?”
絡腮鬍打量了他一眼,見他氣息內斂,修為看似只是出竅期,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小兄弟,那地方可不是你能去的,裡面的兇獸一口就能把你吞了,老實修煉才是正道。”
青衫修士卻心腸較好,放下酒杯解釋道:“太古淵在瀚海國以東三萬裡的迷霧海域,那片海域被無盡瘴氣籠罩,終年不見天日,瘴氣中還帶著劇毒,就算是分神期修士,吸入一口也要重傷。而且海域裡磁場紊亂,神識根本無法延伸,很容易迷失方向,進去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有去無回,你就別想了。”
“多謝告知。”戮軒笑了笑,不再多問,心中卻已做了決定——去太古淵!
越是兇險之地,越有可能藏著逆天機緣。他如今卡在半步分神已有數月,若不能儘快突破,別說在修真界立足,就連面對分神中期的元天霸都毫無勝算。太古淵雖險,卻可能是他破局的關鍵。
決定前往太古淵後,戮軒沒有立刻動身。他知道,以自己如今半步分神的修為,直接闖入太古淵,與送死無異。他需要更充足的準備——尤其是陣法、符篆與禁制方面的手段,這些是第二分身的強項。
而要聯絡第二分身,最好的地方,便是符師公會。
符師公會在各大修真國都有分會,望月城的分會位於城中心的“符篆街”。這條街長約三里,兩旁的店鋪都掛著黃色的幡旗,幡旗上畫著各式各樣的符篆,有辟邪的,有攻擊的,有防禦的,遠遠望去,像一片黃色的海洋。
公會是一座通體由墨玉砌成的閣樓,共分五層,每層都有修士進進出出。一層是接待散修的地方,櫃檯後坐著幾位身著灰色長袍的符師,正在為修士們繪製低階符篆;二層是符材交易區,擺滿了各種繪製符篆的材料,從最普通的符紙、符筆,到罕見的妖獸血液、靈草汁液,應有盡有;三層以上則是公會內部人員的區域,閒人免進。
戮軒走進公會時,正有不少修士在櫃檯前遞交任務或兌換符篆。他徑直走到公會深處的傳送陣旁,傳送陣由白色的玉石鋪成,上面刻著繁複的符文,符文中央鑲嵌著八顆下品靈石,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負責傳送陣的執事是個中年修士,修為在分神初期,見戮軒走來,例行公事地問道:“道友要去何處?”
戮軒出示了自己的公會令牌——那是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令牌邊緣刻著“黃金”二字。這是他當年在外歷練時,因破解了一處上古禁制而被授予的“黃金令牌”,擁有使用跨域傳送陣的許可權,在整個符師公會體系內都享有極高的待遇。
執事看到黃金令牌,臉色瞬間變得恭敬,連忙拱手道:“不知前輩要去何處?公會在各大修真國的總堂都有傳送點。”
“最近的符師公會總堂。”
“是。”執事不敢怠慢,連忙啟動傳送陣。八顆下品靈石瞬間亮起耀眼的白光,符文開始流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前輩請進,傳送過程中可能會有些許眩暈,還請前輩見諒。”
戮軒點點頭,走進光柱。白光瞬間將他吞噬,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不知過了多久,失重感消失,他腳踏實地,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座更加宏偉的符師公會總堂。
這裡的靈氣比望月城濃郁數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靈氣的味道。往來的修士非分神即合體,甚至有化神期的大能在公會深處閉目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暈,顯然是在修煉中。總堂的建築風格與分會截然不同,更顯古樸與威嚴,樑柱上雕刻著上古符文,隱隱有靈力流轉,彷彿有生命般在呼吸。
戮軒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廳,來到公會後院的一處密室。密室的門是由千年鐵木製成,上面刻著“同心”二字,這是他與第二分身約定的聯絡之地。他將一滴精血滴在密室中央的傳訊玉符上,玉符瞬間亮起紅光,光芒中浮現出複雜的陣紋,如同跳動的火焰。
片刻後,一個與他容貌一模一樣、卻穿著黑袍的身影從玉符中走出——正是他的第二分身。與戮軒的半步分神不同,第二分身的氣息明顯滯澀幾分,靈力波動停留在出竅後期。這些年他將心思盡數放在符陣禁制上,每日鑽研古籍、繪製符篆、推演陣法,修為進展自然慢了許多,但指尖縈繞的符力卻異常精純,黑袍上繡著的銀色符紋隨呼吸流轉,那是符師公會“銀符長老”的標誌,單論符陣造詣,就連不少分神期修士都自愧不如。
“第一分身。”第二分身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戮軒周身時,很快察覺他的修為境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半步分神了?看來光明學院的磨礪,終究沒白費。”
“還差最後一步。”戮軒開門見山,將太古淵的訊息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那裡或許有突破的機緣,更重要的是,上古丹方若能得到,你兼修丹道的事,便有了根基。”
第二分身聽完,黑袍下的手指猛地一頓,隨即在石桌上快速點動,彷彿在推演利弊:“遮天丹?上古丹方?若能得見真容,丹道入門不難。只是太古淵……我曾在《險地考》中見過記載,那裡的瘴氣能腐蝕神魂,連出竅期的神識都難以支撐,你雖半步分神,也需萬分謹慎。”他沉吟片刻,指尖在空中虛畫,勾勒出太古淵的大致輪廓,“我這裡有幾樣東西,或許能幫你。”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堆東西,擺在密室的石桌上,每拿出一樣,都伴隨著符力的波動:
“這是‘九曲迷蹤陣盤’,六階陣法。”第二分身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陣盤,陣盤上刻著九條蜿蜒的龍紋,龍紋交匯處鑲嵌著一顆青色的珠子,“此陣耗費我三月心血,以‘迷蹤草’的汁液混合百種毒瘴的剋星繪製陣紋,以‘青靈珠’為陣眼,不僅能在瘴氣中隱匿身形,更能淨化周遭毒素。就算是化神期修士,若不仔細探查,也難發現陣中的蹤跡。”
戮軒拿起陣盤,入手沉重,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空間之力與淨化之意,不由點頭:“不錯,比你上次煉製的五階陣盤精妙多了。”
“出竅後期的修為,也就只能在這些地方下功夫了。”第二分身自嘲一笑,又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金色的硃砂繪製著一道閃電般的符文,符文周圍縈繞著淡淡的空間波動,“這是‘破界符’,五階巔峰符篆。以‘虛空獸’的皮毛為紙,以‘金雷晶’的粉末為墨,耗費我半滴本命符力才成。能撕裂空間,形成一道臨時的傳送門,關鍵時刻可用來逃生,就算是被化神期修士圍困,也能爭取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此符只能使用一次,且傳送距離有限,最多千里,使用時需謹慎。”
“我明白。”戮軒將破界符小心地收入玉盒中,指尖觸到符紙時,能感受到那絲微弱卻精純的本命符力——對出竅後期的修士而言,半滴本命符力已是極大的消耗。
“這是‘萬靈禁’的陣旗,共九杆。”第二分身取出九杆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繡著骷髏頭的圖案,散發著陰森的氣息,“此禁制是我根據上古殘卷改良而成,佈下後能隔絕靈氣,壓制比你高兩個境界的修士。我雖修為不及你,但若論禁制的精妙,未必輸於那些分神期的老傢伙。”他拿起一杆陣旗,注入一絲靈力,旗面瞬間展開,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光幕上浮現出無數哀嚎的鬼影,令人不寒而慄,“你只需記住,催動時需以神魂引動旗面的‘鎖靈紋’,方能發揮最大威力。”
“還有這些,是我煉製的五階‘雷火符’‘冰封符’‘替身符’,各五十張。”第二分身指著石桌上的一堆符紙,“雷火符威力霸道,可遠端攻擊;冰封符能限制敵人行動;替身符則能替你承受一次致命攻擊。這些都是我以‘凝神草’的汁液調和符墨,穩定性比尋常符篆高三成。”
石桌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每一件都散發著強大的符力波動,顯然是第二分身壓箱底的心血之作。戮軒看著這些東西,心中一陣暖流——他知道,以出竅後期的修為煉製這些高階符陣,耗費的精力遠超分神期修士,每一件都凝聚著對方不眠不休的鑽研。
“這些……太耗費你心神了。”
“與你的安危相比,這點心血算甚麼。”第二分身擺擺手,又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我整理的《太古兇獸圖鑑》,記載了已知的太古淵內的兇獸習性與弱點。我雖修為低,卻比你多些時間泡在公會藏書閣,這些資料或許比你的實戰經驗更有用。”
他耐心地講解著:“比如‘墨麟蛟’,看似兇猛,卻懼怕雄黃;‘骨翅鷹’速度極快,但其左翼有一處命門,不堪一擊……尤其是‘噬符蟻’,專破符陣,遇到時需用‘鎮魂鈴’應對,我已將鈴音的頻率刻在玉簡後頁。”
“多謝。”戮軒接過玉簡,鄭重地收入儲物袋。
“還有,”第二分身看著他,眼神凝重如鐵,“太古淵內不僅有兇獸,更有其他修士的覬覦。那些為了丹方而來的修士,心性大多狠辣,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人心比兇獸更可怕。你性子雖沉穩,卻終究少了些防人的心思,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出來,不要逞強。”
“我知道。”戮軒點頭,“你在公會也要保重,符陣雖重要,修為也不能落下。”
“放心,等你帶回丹方,我便閉關衝擊分神期。”第二分身笑了笑,又取出一枚“凝神丹”,“此丹能穩固神魂,或許能助你在太古淵中找到突破的契機。”
戮軒沒有推辭,收下了丹藥。
第二分身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傳訊玉符。密室中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石桌上的物品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彷彿還殘留著出竅後期修士的符力餘溫。
戮軒將石桌上的東西一一收入儲物袋,只覺得沉甸甸的——那不僅是物資,更是第二分身以出竅後期修為,為他撐起的一片守護之網。他走出密室,再次透過傳送陣返回望月城。
站在聽潮樓的窗前,望著遠處波濤洶湧的大海,海面上的迷霧如同輕紗,籠罩著未知的危險。戮軒握緊了手中的北雲劍,劍身傳來淡淡的暖意,那是燕北雲的執念,也是他前行的動力。三萬裡外的太古淵,迷霧籠罩,兇險未知,卻也藏著突破的機緣與上古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分神期的壁壘,上古丹方的誘惑,太古兇獸的威脅,還有混元國那個活得逍遙自在的元天霸……這一切,都將在三萬裡外的迷霧海域,慢慢清算。
北雲劍再次發出清越的劍鳴,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戮軒足尖一點,躍上劍身,紫虹般的劍光劃破長空,朝著東方的迷霧海域飛去。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像一雙無形的手,推著他走向未知的命運。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可他的眼神,卻比星辰還要明亮。因為他知道,無論是半步分神的自己,還是出竅後期的第二分身,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前行——變強,然後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人,討回那些欠下的債。
劍影劃破雲層,消失在東方的天際,只留下海面上的白帆與海鷗,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航行與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