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流雲的院落裡,藥味與沉寂交織。蘇軒坐在床沿,指尖縈繞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斷裂的經脈,試圖引導那枚九轉續脈丹的藥力流轉,可每當靈力觸及丹田附近的裂紋,便會被一股無形的滯澀擋回——劍心破碎的創傷,遠比想象中更難癒合。
“還是不行嗎?”靈汐端著剛熬好的藥湯走進來,看到蘇軒凝重的神色,聲音低了幾分。這三個月來,玄塵子院長親自出手三次,動用了聖院珍藏的“凝神草”“續魂花”,卻只能勉強穩住劍流雲的傷勢,想要徹底修復破碎的劍心,依舊束手無策。
蘇軒收回手,眉頭緊鎖:“劍心屬神魂與靈力交融所化,破碎後如同瓷器裂成蛛網,尋常丹藥只能填補縫隙,卻無法讓裂紋消失。除非……”
“除非甚麼?”風無塵急忙追問。
“八品丹藥,還魂修神丹。”蘇軒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此丹以‘幽冥還魂草’‘九天神髓’為引,能重鑄神魂根基,逆轉神魂損傷,是唯一能治癒劍心破碎的丹藥。”
靈汐與風無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落。八品丹藥,那是連七級修真國的丹師都難以觸及的領域,整個天威國,唯有皇室寶庫中藏著一枚,據說是百年前八級修真國“乾元國”賞賜的貢品,向來被皇室視為鎮庫之寶,豈是輕易能得到的?
“天威聖院的丹老,不是內院宿老中最精通丹道的嗎?他……”風無塵話未說完便停住了——丹老雖是七級巔峰煉藥師,離八品卻始終差著一道坎,八品丹藥所需的“丹火通靈”境界,整個天威國也無人能及。
蘇軒沉默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聖院的方向。院長說過,皇室那枚還魂修神丹早已被王公公視為己物,別說借閱,就算玄塵子院長親自開口,恐怕也只會引來更多麻煩。難道,劍流雲真的要一輩子與輪椅為伴,再也握不住劍了嗎?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際,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像是沉寂了許久的古鐘被輕輕敲響。
一道模糊的老者身影在識海中央緩緩凝聚,鬚髮皆白,面容古樸,正是當年在劉雲國給予蘇軒荒古聖體的無名老者!只是此刻他的身影比記憶中淡了許多,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小傢伙,倒是比當年壯實多了。”老者的聲音直接在蘇軒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欣慰,又有幾分虛弱,“這荒古聖體被你養得不錯,天方傳承也融合得像模像樣,沒給老夫丟臉。”
蘇軒心中巨震,想要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老者的存在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只有他的意識能感知到,連身體都無法調動。
“別費勁了,老夫現在只是一縷殘魂,借你識海的靈氣暫時凝聚,還沒法跟外界溝通。”老者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蘇軒的記憶碎片,很快便明白了前因後果,“劍心破碎?還魂修神丹?那破丹有甚麼稀罕的。”
蘇軒的意識急切地傳遞著疑問。
老者輕哼一聲:“皇室那枚還魂修神丹,不過是乾元國的次品,藥效最多發揮七成。老夫當年遊歷靈嵐界時,在天絕涯閉關,順手煉過一爐,品質可比皇室那枚強多了,應該還藏在當年的洞府裡。”
天絕涯?蘇軒的意識猛地一震。那是靈嵐界赫赫有名的險地,位於天威國與乾元國交界處,崖深萬丈,常年被“滅神罡風”籠罩,據說陰陽期修士進入都九死一生,渡劫期也要慎之又慎,裡面不僅有恐怖的妖獸,還有上古殘留的殺陣,從未有人能活著走到崖底。
“怕了?”老者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當年老夫在崖底布了護山大陣,尋常罡風和妖獸傷不了你。再說,你現在的實力,對付崖上那些雜碎綽綽有餘。記住,洞府在崖底東側的‘隕星谷’,入口有塊刻著‘天方’二字的巨石,丹藥就藏在石桌下的暗格裡。”
話音剛落,老者的身影便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耗盡了力氣:“老夫要再睡會兒,別讓老夫失望……”最後一個字消散時,老者的殘魂已徹底融入蘇軒的識海深處,若不是那清晰的記憶,蘇軒甚至會以為這是一場幻覺。
“蘇軒?你怎麼了?”靈汐見他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神色變幻不定,擔憂地問道。
蘇軒猛地回過神,眼中的迷茫被堅定取代。他轉身看向兩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要去天絕涯。”
“甚麼?”風無塵失聲驚呼,“天絕涯?那地方是有進無出的絕地!你瘋了?”
“那裡有能治好劍流雲的丹藥。”蘇軒沒有細說無名老者的事——那老者的存在太過神秘,貿然說出只會引來更多麻煩。他簡單解釋道,“我在試煉塔的古籍中看到記載,天絕涯深處藏有一枚還魂修神丹,是上古丹師遺留的。”
靈汐蹙眉:“古籍記載未必屬實,天絕涯的危險是出了名的……”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試試。”蘇軒看向輪椅上的劍流雲,後者正睜著眼睛望著他,眼中有擔憂,卻沒有勸阻。蘇軒知道,劍流雲比誰都渴望重新握劍。
“我陪你去!”風無塵立刻道,“我的陣法或許能擋住罡風。”
“我也去,雷火能驅散妖獸。”靈汐也上前一步。
蘇軒搖頭:“不行,天絕涯太過危險,人多反而累贅。你們留在這裡照顧劍流雲,我速去速回。”他看向劍流雲,“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衝榜。”
劍流雲緩緩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卻用力擠出一個笑容:“我等你。”
次日清晨,蘇軒揹著簡單的行囊,告別了三人,獨自離開了天威聖院。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連玄塵子院長都未曾告知——他不想讓師尊為自己擔憂,更不想此事被王公公知曉,節外生枝。
天絕涯距離天威城三萬裡,蘇軒展開身法,化作一道流光疾馳。路上的城鎮與山脈飛速倒退,他的心卻始終懸著,既期盼著無名老者的話屬實,又擔心天絕涯的危險遠超預料。
三日後,蘇軒抵達了天絕涯邊緣。
站在崖邊向下望去,只見深不見底的崖谷中翻滾著灰黑色的罡風,那些罡風每一縷都如利刃般鋒利,偶爾有飛鳥不慎捲入,瞬間便被撕成碎片,連羽毛都不剩。崖壁上光禿禿的,看不到任何草木,只有猙獰的岩石在罡風中沉默佇立,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這就是天絕涯,連陽光都照不進的絕地。
蘇軒深吸一口氣,運轉大地蒼黃功,荒古聖體的紋路浮現,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金色的護罩。他沒有猶豫,縱身躍下。
“嗤!嗤!”
剛入崖谷,滅神罡風便如潮水般湧來,撞在護罩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金色護罩竟被刮出一道道細微的白痕。蘇軒心中一凜,不敢大意,將靈力催動到極致,同時按照無名老者記憶中的路線,朝著東側的隕星谷墜去。
越往下,罡風越烈,偶爾還能看到幾頭生有雙翼、形似蝙蝠的妖獸在罡風中穿梭,它們的鱗甲能抵禦罡風的切割,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顯然將蘇軒當成了送上門的獵物。
一頭翼展丈許的妖獸俯衝而來,利爪帶著腥風抓向蘇軒的頭顱。蘇軒眼神一冷,天威聖指“破妄”隨手彈出,指芒精準地洞穿了妖獸的眼睛,慘叫聲中,妖獸被罡風捲向更深的黑暗。
不知下墜了多久,就在蘇軒靈力即將耗盡時,下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谷地。谷中散落著許多巨大的隕石,顯然就是老者所說的隕星谷。
他調整身形,穩穩落在一塊隕石上,剛要喘口氣,目光便被谷東側的景象吸引——那裡果然立著一塊丈許高的巨石,石面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天方”。
字跡蒼勁有力,彷彿蘊含著某種道韻,正是無名老者的手筆!
蘇軒心中一喜,快步走到巨石前。巨石旁有一間簡陋的洞府,洞口被藤蔓遮掩,顯然許久無人來過。他撥開藤蔓走入洞府,裡面空間不大,只有一張石桌、一個蒲團,角落裡積滿了灰塵。
按照老者的指引,蘇軒走到石桌前,伸手在桌下摸索。指尖觸及一塊鬆動的石板,他用力一掀,石板應聲而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中,一枚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丹藥靜靜躺在玉盒中。丹藥周圍縈繞著淡淡的七彩霞光,一股醇厚的藥香瀰漫開來,只是聞了一口,蘇軒便感覺識海清明,連日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八品丹藥,還魂修神丹!
蘇軒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盒,緊緊抱在懷中。他能感覺到,這枚丹藥中蘊含的生機比皇室那枚傳說中的貢品強盛數倍,治癒劍流雲的劍心,綽綽有餘!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洞府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伴隨著妖獸的 roar與罡風的呼嘯,彷彿有甚麼恐怖的存在被驚動了。
蘇軒眼神一凝,握緊了玉盒,轉身望向洞口。天絕涯的考驗,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