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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定調

2026-02-18 作者:快樂歡愉家

陳志遠副局長到任後的第二週,第一次主持召開了分管領域的專題工作會議。會議室裡,氣氛與以往有所不同。橢圓形的長桌旁,除了相關科室負責人,林凡作為總工程師助理也在座。桌上沒有水杯,只有統一的筆記本和筆。陳局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一個黑色硬殼筆記本,一支紅色鉛筆橫在旁邊。

“今天這個會,就一件事:把今年分管領域幾項重點工作的‘調子’定下來,把責任釐清楚,把節點卡死。”陳志遠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工程科,先說國道改線段收尾工程,目前最大的卡點在哪裡?具體到哪個環節、哪個人、預計何時能打通?”

被點名的工程科長明顯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議如此單刀直入。他翻開材料,彙報了進度,提到一個徵地拆遷遺留問題。

“遺留多久了?具體涉及幾戶?癥結是補償標準還是安置方案?你們上次協調是甚麼時候?跟鄉鎮、自然資源局對接的責任人是誰?”陳志遠的問題像一連串精準的子彈,不容迴避。

工程科長額頭見汗,回答開始有些磕絆。陳志遠聽著,不時用紅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這個問題,本週內我要看到詳細的報告,包括歷史經過、當前難點、你們的三套解決方案建議。週五下午,我約了分管副縣長,專門協調。你們把材料備齊。”

接下來是養護科。孫科長彙報春季行動進展,提到某段路因設計缺陷導致排水不暢,反覆修補效果不佳。

“設計缺陷?當初的圖紙誰審的?施工驗收怎麼透過的?現在這個問題,是區域性修補能解決,還是需要返工?”陳志遠打斷他,“如果是設計問題,追究設計單位責任;如果是施工問題,按合同條款處理。養護不能總給前面擦屁股。這件事,養護科牽頭,質檢站、設計室配合,一週內拿出責任認定和技術處理兩個方案,報給我。該追責的追責,該返工的返工,不能含糊。”

輪到林凡彙報總工辦及專項工作。他吸取了上次局務會的經驗,將技術評估小組執行情況、課題研究新進展、以及幾項正在攻關的技術難題,濃縮成三個要點,每個要點都附有核心資料和關鍵節點。

陳志遠聽完,沒問細節,而是問:“技術評估小組的議事規則和表決機制定了沒有?‘四新’引進的決策流程,從申請到批准,需要幾個環節?每個環節的稽核標準和時限是多少?”

林凡心中一震。這些問題觸及了管理機制的核心,而他目前推動的評估小組,確實還停留在“一事一議”的初級階段,尚未形成規範的制度文字。

“目前……主要是基於會議討論和專家意見,形成共識後推進。具體的流程和標準,還在摸索完善中。”林凡如實回答。

“摸索可以,但不能一直摸。”陳志遠用紅筆在本子上劃了一下,“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尤其是技術引進,涉及資金和安全,必須程式清晰,責任明確。給你兩週時間,牽頭把技術評估和引進的管理辦法草案拿出來,要具體,可操作。到時候上會討論。”

“是,陳局。”林凡點頭記下,感到一股壓力,但也覺得這個要求確實必要。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每個人都領到了具體、有時限的任務。沒有空話套話,沒有模糊地帶。散會時,氣氛有些凝重,但也多了一種被清晰目標驅動的緊迫感。

“林助理,留一下。”陳志遠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林凡。

其他人迅速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陳志遠合上筆記本,看向林凡:“感覺怎麼樣?這種開會方式。”

“很高效,目標明確。”林凡謹慎地回答。

“高效是目標,明確是基礎。”陳志遠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可能有些人不太適應,覺得壓力大。但交通工作,尤其是工程建設、養護管理,都是實打實的事情,來不得半點虛的。問題擺在明面上,責任分清楚,大家一起往前拱,才能把事幹成。你年輕,又是搞技術出身,更應該有這種務實、較真的勁頭。”

“我明白,陳局。”林凡說。

“你負責的技術這塊,是基礎,也是難點。”陳志遠繼續說,“我看過你的履歷和之前的工作,有想法,也能幹事。但現在位置不一樣了,不能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總工助理,要協助我把整個分管領域的技術底子摸清、把牢。剛才會上提的那個管理辦法,就是第一步。先把規矩立起來,以後做事才有依據,也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爭議和風險。”

“是,我一定抓緊落實。”

“嗯。”陳志遠站起身,“有甚麼困難,或者需要我協調的,直接說。我只看結果,但過程如果有阻礙,該支援的我一定支援。”

離開會議室,林凡走在回辦公室的走廊上,腦海裡還回蕩著剛才會議的場景和陳局最後的話。他意識到,新領導帶來的不僅是一種新的工作節奏,更是一種新的管理哲學:**問題導向、責任清晰、程式規範、結果說話。** 這與他之前相對更注重“激發內生動力”、“協商推動”的風格有所不同,甚至有些衝突。但他也承認,在涉及工程安全、資金使用、技術引進等硬核領域,這種剛性的管理方式,或許更能防範風險、提高效率。

他需要適應,也需要在適應中找到自己新的定位和發力點。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開始梳理起草《局管養領域新技術、新材料、新工藝、新裝置評估與引進管理辦法》的思路。他調閱了國家和省級的相關規定,參考了其他行業和兄弟單位的經驗,結合局裡實際,先搭了一個框架:總則、適用範圍、組織機構(明確技術評估小組的組成、職責和議事規則)、評估流程(從申請、初審、專家評估、現場試驗到決策審批的完整鏈條)、責任與監督、附則。

框架搭好,他並沒有閉門造車,而是先透過內部通訊軟體,發給了技術評估小組的幾位核心成員(包括工程、養護、質檢、設計等科室的骨幹),徵求初步意見。同時,他也給趙明遠發了一份,並附言:“趙主任,陳局要求起草技術評估引進管理辦法,這是初步框架。涉及到流程和行政規範部分,請您多提意見,看如何與局裡現有管理制度銜接。”

很快,反饋陸續回來。技術骨幹們更關注評估標準、專家庫建設、試驗段要求等專業環節,提出了不少具體建議。趙明遠的回覆則更側重程式合規和風險控制:“框架清晰。建議在‘決策審批’環節,明確不同投資額度或風險等級的技術引進,需要報請哪一級領導批准。‘責任與監督’部分,可考慮加入後評估機制,對引進後的應用效果進行跟蹤評價。另外,整個辦法需要與局裡的採購管理辦法、合同管理辦法等做好銜接,避免衝突。”

這些意見都很中肯。林凡整合修改,形成了草案初稿。他特意將趙明遠提到的“後評估機制”和“與相關制度銜接”的內容加了進去。

草案完成後,他沒有立刻報給陳局,而是先向王主任做了彙報,聽取他的意見。王主任仔細看過後,說:“考慮得比較周全,既有技術把關,也有程式規範。陳局長抓管理,喜歡這種條條框框清晰的東西。你按這個思路報上去,問題不大。不過,”他頓了頓,“這種辦法一旦正式出臺,就是硬約束,會觸動一些習慣做法,也可能增加一些環節。推行起來,可能會有阻力。你要有心理準備,也要做好解釋溝通工作。”

“我明白。”林凡點頭。

他將修改完善的草案,連同起草說明和徵求意見情況彙總,一併報給了陳副局長。

兩天後,陳志遠將林凡叫到辦公室。草案放在桌上,上面有幾處用紅筆做的標記。

“草案我看了,基礎不錯。”陳志遠開門見山,“特別是這個後評估機制和與相關制度銜接的考慮,很有必要。不過,有幾個地方可以再強化一下。”

他指著草案:“第一,專家庫的組成和遴選標準要更嚴,不能只是局裡幾個老面孔,要引入高校、科研院所甚至一線企業的真正專家,建立動態調整和迴避機制。第二,現場試驗段的管理要更細,試驗方案誰批?資料誰收集?效果誰評估?出了問題誰負責?要寫清楚。第三,決策環節,我建議增加一個‘技術風險評估報告’,作為上會的重要依據,不能光看優點。”

林凡快速記錄著。陳局的意見,都切中了要害,讓草案更具操作性和權威性。

“就按這個思路,再修改一稿。”陳志遠將草案遞迴,“修改完,可以小範圍再徵求一下相關科室和幾位老專家的意見,然後準備上局長辦公會討論。爭取這個月內定下來。”

“好的,陳局。”

走出辦公室,林凡感到一種混合著壓力與動力的情緒。修改草案的工作量不小,但每一步都讓這個未來的管理辦法更加堅實。他再次意識到,在陳局的領導下,工作推進可能少了一些“彈性”和“人情味”,但多了一種清晰的路徑和剛性的保障。

晚上,他加班修改草案。辦公室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

手機螢幕亮起,是蘇曉發來的資訊:“又加班?給你留了湯,記得回來喝。”

他回了一個“好”字,心頭泛起暖意。無論外面的工作如何緊張、壓力如何大,家裡那盞燈,那碗湯,始終是他最踏實的歸宿。

修改到關鍵處,他停下來,揉了揉眉心。想起張懷民說的“心裡透亮,腳下生根”。現在,他正在做的,或許就是在陳局帶來的新“氣候”下,努力把根扎得更深,把心裡的路看得更清。

新領導定了調,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明確的調子下,奏出屬於自己的、紮實而有力的音符。

夜色漸深。

而新的規則與秩序,也在這專注的筆尖下,逐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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