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茶樓密室。
陳適站在地圖前,目光在虹口區遊走。
既然宋致遠沒受傷,就不需要無菌室。影山健太佈下新濟醫院的死局,是為了坑殺軍統精銳。
那真正的宋致遠在哪?
一個手握絕密戰略部署的叛徒,影山健太絕不會把他交給別人。他要獨吞這份功勞,用以穩固自己特高課課長的位置。
陳適的手指停在地圖上的一個點。
極司菲爾路76號?不,影山不會把這種重要的角色,假借於他人手進行保護的。
憲兵司令部?大島少將貪婪,影山不會把肉送到大島嘴裡。
“特高課本部。”陳適開口。
宮庶和郭騎雲對視一眼。
“老闆,特高課本部?”郭騎雲嚥了口唾沫,“那裡有一箇中隊的常駐警衛,機槍暗堡三個,距離憲兵隊不到三公里。強攻?”
陳適轉身,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圖紙。
“影山健太覺得全魔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辦公室。”陳適把圖紙拍在桌上,那是特高課的建築結構圖,“他以為我們在找醫院,根本想不到我們會直接端他的老窩。”
宮庶拿起圖紙掃了兩眼:“怎麼打?”
“炸。”陳適吐出一個字。
他看向郭騎雲:“城郊倉庫裡的炸藥還有多少?”
“TNT有五百公斤,C4還有三十包。”
“全拿出來。”陳適下令,“去找兩輛美式吉普。把後座拆了,底盤加固。TNT裝車,連上延時引信。我要兩輛自爆車。”
郭騎雲眼睛亮了:“直接撞大門?”
“一輛撞大門,炸開防禦工事。另一輛衝進辦公樓大廳。”陳適在圖紙上畫了兩條線,“兩輛車間隔三十秒。爆炸一響,特高課的指揮系統會瞬間癱瘓。”
宮庶皺眉:“老闆,爆炸一響,憲兵隊最多十分鐘就能趕到。我們撤不出來。”
陳適看向宮庶:“這就需要青幫出馬了。”
“動用青幫。”陳適敲了敲桌面,“買他們今晚在虹口外圍乾點活,讓鬼子晚點過來。”
宮庶會意:“設路障?”
“四川北路、海倫路、武進路。這三條是憲兵隊增援特高課的必經之路。”陳適語速極快,“拉鐵絲網,撒三角釘,弄幾輛廢舊卡車堵在路口,澆上汽油點火。我不管他們用甚麼辦法,必須把憲兵隊拖住二十分鐘。”
“告訴他們,不用硬拼,搞完破壞就撤入法租界。”陳適補充,“今晚過後,我要讓影山健太知道,魔都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夜色漸濃。
法租界邊緣,一處廢棄修車廠。
兩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中央。
郭騎雲赤著胳膊,滿頭大汗。他正在把成捆的TNT炸藥固定在吉普車的後座位置。雷管已經插好,引線順著底盤連到駕駛座旁邊的起爆器上。
陳適走進來,看了一眼進度。
“引信測試過了嗎?”
“測過了。機械延時,十秒。”郭騎雲擦了一把汗,“車門焊死了,油門踏板加了卡扣。掛上擋,踩下油門卡住,人直接跳車。車會自己撞進去。”
陳適點頭,摸了摸冰冷的炸藥包。
“宋致遠造成的損失難以估量。”陳適聲音平靜,“今晚這兩輛車,就是他的催命符。”
另一邊,閘北一處隱秘的茶館。
宮庶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擺著一個紅木匣子。
對面坐著三個穿著對襟大褂的中年人。青幫在閘北和虹界處的三個堂主。
宮庶開啟匣子。金光閃爍。滿滿當當的金條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錢貨兩清。”宮庶把匣子推過去,“今晚十一點,四川北路、海倫路、武進路。我要這三條路堵死二十分鐘。”
為首的堂主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
“你們老闆好大的手筆。”堂主收起金條,“先生放心,十一點,準時封路。連條野狗都別想過去。”
宮庶收起槍,站起身。
“記住,只拖延,不交火。點完火就撤。”
……
魔都,新濟醫院對面鐘樓。
夜風呼嘯。
影山健太端著蔡司望遠鏡。鏡頭裡是新濟醫院的后街。
大島少將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抽著雪茄。
“影山君,今晚會有老鼠來嗎?”大島問。
影山健太放下望遠鏡。“會。軍統那幫人,聞到血腥味就會發瘋。陳適是個聰明人,但他太自負。他一定會覺得,陸軍醫院是假的,這裡才是真的。”
影山健太走到大島面前。“淺野將軍死於傲慢。對付陳適這種幽靈,防守沒有用。必須用最甜美的誘餌,讓他自己走出來。”
大島吐出一口菸圈。“地下室的佈置沒問題?”
“兩噸TNT炸藥。三挺九二式重機槍。”影山健太嘴角上揚,“通風管道出口已經封死。只要他們從下水道鑽出來,我就把那條管道變成焚屍爐。”
影山健太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十點。
“陳適的人,現在應該正在下水道里吃老鼠屎。”他在心裡冷笑。
魔都。茶樓密室。
陳適站在地圖前。地圖上,新濟醫院被畫了一個紅紅的叉。
宮庶和郭騎雲站在桌旁。
“老闆,山城回電了。”於曼麗摘下耳機,“內鬼已經穩住。按照您的吩咐,假情報已經透過內鬼的渠道發出去了。”
陳適點頭。
行動,馬上就可以開始了。
……
法租界邊緣,燕春樓。
脂粉氣混合著劣質香水味在包間裡發酵。留聲機裡放著吳儂軟語的評彈。
宋致遠靠在紅木軟榻上,左手端著白蘭地,右手攬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平穩,沒有任何中彈受創的跡象。
“爺,來吃葡萄。”女人把剝好的葡萄喂進他嘴裡。
宋致遠嚼著葡萄,吐出皮。
他在特高課二樓的絕密安全屋裡憋了整整三天。
門外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憲兵,連上廁所都有人盯著。影山健太把他當成祖宗一樣供著,但也把他當成犯人一樣關著。
他交出了第三戰區的兵力部署,換來的是東瀛人的許諾和金條。
但他受不了那種壓抑。今天下午,他趁著特高課內部大規模調動兵力,防衛出現空當,用一根金條買通了後門的後勤軍曹,換了身便裝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