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接過檔案,隨意翻看了兩頁。
這裡面,全是賀家名下核心地段的房產地契、紗廠的產權證明。
“賀老闆這是何意?”陳適明知故問。
賀明軒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近期生意週轉遇到些困難,急需一筆龐大的現金。”賀明軒斟酌著詞句。
“市面上的錢莊吃不下這麼多,洋人的銀行又卡得死。”
“思來想去,只能厚顏來找武田先生幫忙。”
陳適將檔案放在桌上。
“賀老闆想要多少?”
賀明軒報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這幾乎是賀家一半的家底。
陳適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賀明軒緊張地盯著陳適,手心全是汗。
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如果武田幸隆拒絕,賀家就拿不到足夠的現金去兌換中儲券。
拿不到新政府的實權職位,賀家遲早被其他漢奸商人吞併。
如果武田幸隆趁火打劫,開出天價利息。
賀家就算拿到職位,以後的利潤也全是在給東瀛人打工。
“可以。”陳適放下茶杯。
賀明軒猛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在商言商。”陳適道。
“抵押期限一個月,至於利息嘛……”
賀明軒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按照市面最低的月息一分來算。”陳適在合同上填上數字,推了過去。
賀明軒看著合同上的數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一分利!
這在如今混亂的魔都,簡直跟白送沒甚麼區別!
“武田先生……”賀明軒激動得聲音發顫。
“您……您真是賀家的大恩人!”
他連連鞠躬。
“武田先生的恩情,賀某沒齒難忘。”
“日後若有差遣,賀家赴湯蹈火!”
陳適點點頭。
“當然,你也知道……”
“一些事情不是白得的,不是嗎?”
“等到正式籤合同的時候,我還會有一點附加條款,放心,不會讓你們難做的。”他淡淡笑了笑。
面對陳適的話,賀明軒眉頭皺了起來,不過最後只能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武田先生了,我就不叨擾,這就回去準備。”賀明軒向著陳適告別。
走出房門後,他長舒了一口氣。
對於“武田幸隆”的附加條款,他還一概不知,但是有一絲生機,總比絕路要強。
至於陳適,他在房間中搖了搖頭,笑了起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有一筆意外之財來發?
這個賀明軒,之前曾經跟自己參加過幾次宴會,算得上是點頭之交。
陳適知道,他原本家底頗為殷實,只不過之前一批貨剛好被炸了,現金週轉起來比較困難。
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找到了自己的門上。
陳適原本還想著,有沒有機會去收割這幫漢奸商人的財富。
誰成想,賀明軒竟然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鍘刀下面。
這老狐狸以為借錢去換中儲券,能搭上淺野信二的快車。
搏一個財政部的實權職位,以小博大。
等到自己大撒幣計劃一啟動,中儲券變成廢紙。
賀家手裡的錢買不到一粒米,拿甚麼來還這筆鉅款?
到時候,他抵押的房產、紗廠,全都會合法地落入他陳適的名下。
這些資產,在平時根本不可能用這麼低的價格拿到手。
要是多放一下這種貸款……
陳適心中不由得都升起了一絲想法。
但他隨即就搖頭否決了。
畢竟,自己跟賀明軒籤合同,趁機吸走他的家財,不能夠說明。
他經營了這麼久,多多少少也是以這種情況跟別人週轉過的。
但畢竟這不是主業。
可要是大張旗鼓的放貸,目的就是為了吸走別人的家產,那就太有問題了。
他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
茶樓的雅間裡,檀香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飄蕩。
陳適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深沉,魔都的燈火卻依舊璀璨。
那些燈火背後,是無數即將被捲入漩渦的財富和命運。
他知道,一場無聲的戰役,即將打響。
在另一邊,陳適的小型地下工廠裡,機器的轟鳴聲從未停止。
昏暗的燈光下,行動隊員們穿著工裝,戴著口罩,各司其職。
一疊疊嶄新的“中儲券”從印刷機中吐出。
它們被迅速烘乾、裁切、編碼,堆積成小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西郊的淺野信二私人辦公室內,氣氛卻與陳適這邊的“熱火朝天”截然不同。
淺野信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沒有處理檔案,只是盯著桌上的地球儀,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眉宇間凝結著一團化不開的愁雲。
影山健太敲門而入。
他看到淺野信二的模樣,心中一緊。
在他的印象裡,將軍從未如此失態。
“將軍。”影山健太恭敬地彙報。
“‘中儲券’的印製非常順利。”
“數量和質量都達到了預期。”
“可以按照原計劃,四天後正式發行。”
淺野信二沒有回應。
他只是輕輕轉動著地球儀,手指在太平洋上停下。
“將軍?”影山健太又問了一聲。
淺野信二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
“我能夠肯定。”淺野信二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個該死的陰溝老鼠,一定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影山健太心頭一震。
“您是說……軍統陳適?”
淺野信二沒有否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遠處的燈火勾勒出魔都的輪廓。
“中儲券發行計劃,不可能完全保密。”
“我們必須向外界透風,才能吸引那些商人。”
“所以,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淺野信二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
“他現在,說不定正在哪個下水道里面,盤算著對我們進行破壞。”
影山健太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將軍的判斷,向來精準。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影山健太問道。
“在兌換當天,加強兵力部署,確保萬無一失。”
淺野信二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不,這樣不行。”
“當天我們佈置了人手,佈置了軍隊,難道他會派人過來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