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淺野信二身上。
淺野信二清了清嗓子。
“各位商界名流,各位新政府的官員。”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感謝各位今晚賞光。今天,我請大家過來,並非是尋常的宴飲。”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
“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宣佈,而且,這是給到大家的一個驚喜。”
“我保證,絕不會讓各位掃興而歸。”
眾人面面相覷。許多人心中升起疑惑,不知道這個新來的特務頭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賀明軒站在人群中。
他想起昨日家中弟弟們的勸告,那種搭上日本人便車,尋求家族更進一步的念頭,在心中悄然鬆動。
難道,這便是機會?
一些商人的臉上浮現出期待。他們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小鬼子找他們過來,還能夠有甚麼好事情?
不少人內心腹誹,表面上卻沒有任何反對。
他們知道,不來,便是成為了人家的靶子。
陳適站在人群稍外側。他與身邊的幾位日本商人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笑容。
他彷彿眾星捧月。
他觀察著淺野信二,對方的舉手投足,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更清晰的畫像。
淺野信二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豐盛的晚餐已經備好。”
“各位先請用餐。”
侍者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上桌。
酒香瀰漫,菜色誘人。
但眾人都沒有怎麼吃飯的心思。
他們心中懷疑,萬一是找他們強制出一些軍餉之類的可怎麼辦?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過的。
所以,在淺野信二賣關子的時候,他們都是沒有心思吃。
宴會廳內,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沒有人敢大聲喧譁,也沒有人敢真正放鬆下來。
一個小時過去。
淺野信二再次走到話筒前。
他敲了敲話筒,所有人的交談聲瞬間平息。
“各位。”
他再次開口。
“我宣佈,兩天後,我們將在華東地區,推出新的貨幣。”
“中儲券!”
他話音剛落,宴會廳內便一片譁然。
這個訊息,許多人聞所未聞。
推行新貨幣,絕非小事。
這代表著巨大的權力轉移和財富重新分配。
淺野信二沒有阻止眾人的竊竊私語。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直到聲音漸漸平息。
“各位有甚麼疑問,現在可以提出。”
他故意讓人提問。
一個商人鼓起勇氣,問道:“淺野將軍,那麼接下來,這個新的貨幣,將會應用到甚麼程度?”
他問的,也是眾人心中最想知道的。
淺野信二點點頭。
“中儲券,將準備頂替現行的所有貨幣。”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將在整個南方地區進行推行。”
“不允許使用其他的貨幣。”
“一旦發現使用其他的貨幣,那我們就要進行嚴懲了。”
“當然,其他的貨幣,是可以來到我們銀行進行兌換的。”
他掃視著眾人,話鋒一轉。
“比方說法幣,我們在前幾天給到的兌換比例,是1:1.2!”
“當然,這個比例是有限的,只限於前兩天,給到最忠誠我們的人。”
這個訊息再次讓眾人譁然。
1:1.2的兌換比例,意味著巨大的利潤空間。
許多人開始低聲討論。
淺野信二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對其進行阻攔。
他任憑他們自由發揮,讓資訊在人群中發酵。
等到人們說得差不多了之後,他再次開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們現在新政府中的一些部門,是有空缺的。”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富商的臉。
“像是財政部門的一些職務,就更是如此。”
“接下來,在進行兌換新貨幣的時候,諸位哪些人比較支援我們,那我們也會給予你們進行回報。”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沉澱。
“譬如說,兌換前十數量的,將會安排你們進入到新政府的職位之中!”
“具體甚麼職位,就得是你們來跟我進行細談了。”
“需要的話,隨時來談,這裡就不細說了。”
淺野信二說完,便轉身走下講臺。
宴會廳裡,再次爆發出一陣更甚於之前的譁然。
人心浮動,不少人臉上已經流露出明顯的小心思。
賀明軒攥緊了手中的酒杯,眼神複雜。
後臺。
淺野信二站在厚重的紅色天鵝絨幕布後。
他透過縫隙,看著宴會廳內交頭接耳的人群。
影山健太站在他身側,臉上帶著興奮。
“將軍,這些人動心了。”影山健太壓低聲音,“新政府的職位,對他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淺野信二放下挑著幕布的手。
“商人逐利。”淺野信二語氣平淡,“他們過去不願合作,無非是籌碼不夠。現在,我把新政府的權力擺在桌面上,他們自然會趨之若鶩。”
影山健太點頭。
“十個職位,換取整個魔都商界的財富和忠誠,這筆買賣,帝國穩賺不賠。”
淺野信二轉過身,走向休息室。
“盯緊他們。今晚過後,會有人主動找上門的。”
宴會廳內。
賀明軒坐在靠前的一張圓桌旁。
同桌的,都是魔都有頭有臉的華商大佬。
桌上的佳餚冒著熱氣,卻無人動筷。
氣氛沉悶。
一名做麵粉生意的老闆冷哼一聲。
“拿幾個空頭銜,就想換我們手裡的真金白銀。淺野好算計。”
其他人紛紛附和,言辭間滿是對日本人的不屑。
賀明軒沒有出聲。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手腕有些僵硬。
出門前,家中幾個弟弟的爭吵聲還在耳邊迴盪。
“大哥!魔都早晚是東瀛人的天下。早投靠,早拿好處。不低頭,賀家幾代人的基業就全毀了!”
賀明軒喝了一口悶酒。
酒水入喉,辛辣刺骨。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看向前方的幾張主桌。
那裡坐著日本軍官和帝國商人。
“武田幸隆”端坐在其中一桌的中心。
一名大腹便便的華商,手裡端著滿滿一杯紅酒,快步穿過過道,來到武田那桌。
華商彎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武田先生,鄙人做絲綢生意。久仰先生大名,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