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野信二瞳孔驟縮。
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直覺接管了身體。
“停止!後退!”淺野信二嘶吼出聲。
憲兵愣了一瞬,手上的動作停滯。
但蓋板已經抬起超過十厘米。
繃緊的鋼絲達到了極限。
“吧嗒。”
引信觸發。
淺野信二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低頭,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向著走廊拐角飛撲出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儲藏室內部炸響。
十公斤的高能炸藥瞬間釋放出恐怖的能量。
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
沉重的水泥蓋板被炸成無數碎塊。
兩名憲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高溫火焰和衝擊波撕成了碎片,血肉混合著內臟呈放射狀噴灑在牆壁上。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預製鋼珠和水泥碎塊,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了整個走廊。
牆皮剝落,木門粉碎,天花板上的吊燈狠狠砸在地上。
淺野信二在半空中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在拐角的牆壁上。後背傳來劇痛,喉嚨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張開嘴,咳出一大口鮮血,雙耳除了尖銳的耳鳴,聽不到任何聲音。
濃煙迅速填滿了整個空間,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無法呼吸。
“將軍!將軍!”影山健太灰頭土臉地從遠處跑過來。
他剛好在走廊另一端排查,躲過了一劫。
影山健太沖到淺野信二身邊,伸手去扶他。
淺野信二一把推開影山健太的手。他雙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軍服被劃破了幾個口子,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淺野信二轉過頭,死死盯著濃煙滾滾的儲藏室。
地面上只剩下兩個巨大的彈坑和一地碎肉。
這根本不是撤退留下的疏忽。這是對方算準了他的調查路線,專門為他準備的絕殺。
對方在挑釁。
淺野信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沒有暴怒,眼神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
這種冷靜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封鎖魔都所有出城通道。”淺野信二的聲音沙啞,但字字清晰。“調集所有憲兵隊、特高課人員。全城搜捕。”
他轉頭看向影山健太。
“這個兇手,我要親自活剝了他。”
安全屋內。陳適看了看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陳適站起身。“淺野信二是個行動派,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國際飯店。”
宮庶問:“那十公斤炸藥,能炸死他嗎?”
“很難。”陳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他這種人,直覺比野獸還敏銳。炸藥能炸死普通的憲兵,但未必能留下他。不過,這只是打個招呼。”
宋紅菱走到他身邊。“如果他沒死,接下來的搜查一定會極其瘋狂。魔都的地下工作會面臨很大的壓力。”
“壓力也是動力。”陳適轉過身。“淺野信二隻要動起來,就會暴露出他的行事風格和人員部署。我們現在缺的就是他的情報。他查得越瘋,破綻就越多。”
淺野信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沒有暴怒,眼神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
這種冷靜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個兇手,我要親自活剝了他。”
……
高橋聖也的府邸。
這位曾經的情報機關的頭目,此刻穿著一身素色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正專注地擦拭著一把武士刀。
動作緩慢而細緻,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他再無關係。
他已經被解職,成了一個閒人。
下屬快步走進來,在他身後跪下,壓低了聲音。
“將軍,淺野將軍來了。”
高橋聖也擦拭刀刃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知道了。”
他將武士刀緩緩歸鞘,放在刀架上,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會客廳。
淺野信二正襟危坐。
他的軍裝已經換了一套乾淨的,但額角貼著一塊紗布,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在爆炸中受了傷。
看到高橋聖也走進來,他站起身,微微鞠躬。
“高橋君,冒昧打擾。”
高橋聖也回了一禮,臉上掛著一絲無所謂的淡笑。
“淺野將軍客氣了。我現在不過是個被解職的閒人,當不起將軍的稱呼。”
他盤腿坐下,親自為淺野信二斟了一杯茶。
“不知淺野將軍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淺野信二看著他這副萬事不縈於心的模樣,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高橋聖也是個貪婪無度的政客,但不是個蠢貨。他現在這副姿態,不過是裝給那些政敵看的保命之舉。
他越是表現得無害,活下去的機率就越大。
“我不是來指教的。”
淺野信二將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
“我是來請教的。我想知道,在魔都,我面對的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對手。”
高橋聖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淺野信二指的是誰。
那個如同噩夢般,毀掉了他一切的男人。
陳適。
沉默了許久,高橋聖也才緩緩開口。
“我也只知道一個名字,或者說,一個代號。”
“以及一些……據我推測,由他主導的事件。”
淺野信二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聆聽著。
“新田丸號,你知道嗎?”高橋聖也問道。
淺野信二的身體一僵。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那是幾個月前,在北方港口發生的一起驚天爆炸案。滿載著帝國重要物資和技術人員的運輸船新田丸號,在即將離港時,被安置了烈性炸藥,整艘船連同碼頭都被炸上了天。
船上數百名帝國精英,無一生還。
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被定性為抗日分子的惡意破壞。可由於現場被徹底摧毀,調查一直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最終不了了之。
“據我推測,就是他做的。”高橋聖也的聲調平淡,卻像是在淺野信二的心湖裡投下了一塊巨石。
“這不可能!”影山健太站在淺野信二身後,下意識地反駁道,“新田丸號遠在北方,他一直在魔都活動,怎麼可能……”
“只能說,這就是他的恐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