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昊,我會幫你殺。”陳適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而且,不單單是這樣。”
他停頓了一下,讓郭信有時間消化這句話。
“我可以把他交給你,讓你親手處決。”
郭信的身體劇烈一顫,那雙剛剛恢復神采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亮。
親手處決!
這四個字,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
“但是,有一個要求。”陳適的話鋒一轉,“你得等十天。”
“十天之後,我保證吳昊會像一條死狗一樣,被送到你面前。但這十天裡,你不能離開這裡,不能有任何異動,不能讓一絲一毫的破綻,影響到我們接下來的行動。”
郭信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十天?他已經等了兩年多,等了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再多等十天,又算得了甚麼!
“還有,在事成之後,”陳適繼續開口,“我會安排人,送你去山城。”
“現在鬼子的飛機,大多都調往了別處,對後方的轟炸已經基本停了。山城正在重建,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的時候。”
“你的仇報了,心願已了,可以去那裡,開始新的生活。工程師的崗位,我也可以幫你安排。”
郭信怔住了。
山城……工程師……新的生活……
這些詞彙,對他而言,早已是上輩子的事情。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復仇這一件事,之後便是在陰暗的角落裡爛掉。
可現在,眼前這個人,不僅承諾了復仇,還為他鋪好了通往未來的路。
那熄滅已久的希望,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苗,並且越燒越旺。
他看著陳適,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點頭,眼眶裡再次蓄滿了淚水。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而是重生的光。
“好。”陳適遞給他一支新的繪圖鉛筆,“這幾天,你就在這裡,把圖紙再完善一下,越詳細越好。安穩待著,幾天後,一定有結果。”
郭信接過筆,這一次,他握得無比沉穩。
……
陳適走出安全屋,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屋內的沉悶。
他抬頭看了一眼被烏雲遮蔽的夜空。
郭信一開始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那是一種被生活徹底碾碎後的麻木,只靠著復仇的執念,才勉強維繫著人形。
可就在剛才,那雙眼睛裡,已經有了光。
復仇是一劑猛藥,能讓將死之人迴光返照。但藥效過了,人也就垮了。必須得有個奔頭,才能真正活下去。
一個頂尖的建築工程師,在這亂世裡,本該是國家的棟樑。卻被逼成了一個在街角苟延殘喘的流浪漢。
這是他個人的悲劇,更是這個時代的悲劇。
所幸,還不算晚。
山城,那座在轟炸中屹立不倒的城市,終於迎來了喘息之機。鬼子在準備太平洋戰爭,不管是戰鬥機還是轟炸機,都很緊缺,已經無力再進行像之前那樣的大轟炸了!
戰爭還未結束,但重建的號角已經吹響。那裡需要人才,需要希望。
……
別墅,二樓書房。
於曼麗和宋紅菱看著陳適帶回來的圖紙,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就拿到了?”於曼麗圍著桌子轉了一圈,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宋紅菱則更加細心,她指著圖紙上那條清晰的紅色線路,秀眉微蹙:“這個備用通道,真的可靠嗎?這麼多年,會不會已經被鬼子發現了?還有,裡面的佈局怎麼辦呢?”
“所以,我得親自進去看一看。”陳適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句話,讓書房裡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不行!這太危險了!”於曼麗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現在國際飯店戒備森嚴,跟鐵桶一樣,你怎麼進去?”
宋紅菱也跟著開口,臉上寫滿了不贊同:“是啊,太冒險了。難道不能找別的辦法嗎?國際飯店那麼有名,去過的達官顯貴肯定不少。我們可以聯絡一些信得過的人,或者乾脆抓幾個漢奸過來,詢問一下內部的具體佈局就行了?”
陳適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合適。”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首先,他們沒有目的性。普通人去飯店,是為了吃飯、跳舞、談生意,不是為了記下哪個走廊通向哪個房間,哪個通風口藏在甚麼位置。他們的記憶是模糊的,甚至是錯誤的。行動中,一個微小的記憶偏差,就足以對我們造成滅頂之災。”
“其次,”陳適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抓人簡單,後面怎麼辦?”
“直接滅口?還是把他們一家老小都送到山城去?不現實。每一個活口,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一條隨時可能咬死我們的毒蛇。”
一番話,讓於曼麗和宋紅菱都沉默了。
她們只看到瞭解決問題的捷徑,卻忽略了捷徑背後隱藏的萬丈深淵。
陳適有些懊惱地揉了揉眉心。
真是見鬼了。
整個魔都稍有名氣的地方,自己幾乎都踏足過,要麼是生意應酬,要麼是情報需要。
偏偏這個國際飯店,名氣大到路人皆知,自己卻只有在剛剛到山城的時候,才去參加過一次記者釋出會,但參加完就出來了。
這成了眼下最大的資訊盲區。
就在書房裡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冰時,桌上的電話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
清脆的鈴聲,瞬間刺破了沉悶的空氣。
於曼麗和宋紅菱的身體同時一繃,不約而同地看向那臺黑色的機器。
陳適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沙啞的日語。
“武田君,明天晚上有空嗎?”
是高橋聖也。
陳適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有空。”陳適的回答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傳來高橋聖的話。
“吩咐談不上。有個難得的雅事,想請武田君一同欣賞,來國際飯店吧。”
國際飯店!
於曼麗和宋紅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