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蠕動之物,自然就是麵包蟲了。
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可不好找,陳適當初也是費了番功夫,跑了好幾個花鳥魚蟲市場,甚至託了外地的關係,才湊齊了這麼一箱“活蹦亂跳”的。
“嗚!嗚啊!”
劉旭掙扎著,鐵鏈嘩嘩作響,他想說甚麼,但嘴裡只能發出這種破風箱似的動靜。
陳適走過去,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嘖,舌頭沒了,說話就是費勁。”
他像是才想起來,當初為了防止這傢伙咬舌自盡,順手給他動了個小手術。
“別叫了,省點力氣。”陳適拍了拍玻璃箱,裡面的老鼠受驚,竄得更歡了,“今天來,是告訴你個好訊息。”
他湊到劉旭耳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對方的耳朵裡。
“你原本要投靠的新主子,高橋聖也,剛剛還跟我提起你。”
劉旭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說,你是個好手,可惜了。”陳適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複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看,人家還惦記著你呢。”
“嗚……嗚嗚……”
劉旭的眼中,那點怨毒被一種更深的絕望取代。
陳適站起身,從旁邊的一個罐子裡,用一根小木棍,舀出一些黏稠的、金黃色的液體。
蜂蜜。
他慢條斯理地,將蜂蜜塗抹在劉旭的兩條胳膊上,塗得很均勻,像是在醃製一塊上好的火腿。
“最近天氣要回暖了。”
陳適一邊塗,一邊自言自語。
“我託人搞了點好東西,過兩天就到。不過那玩意兒嘴刁,得先給你醃入味了,不然它們不愛叮。”
劉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懂了。
這個魔鬼!
他瘋了似的開始掙扎,用頭去撞牆,發出“咚咚”的悶響。
可他被鎖得太結實了,除了讓自己多受些皮肉之苦,毫無用處。
陳適做完這一切,滿意地拍了拍手,將木棍丟回罐子裡。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他提起馬燈,轉身朝樓梯走去,不再看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叛徒一眼。
“對了,”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死不了。你現在“本金”都沒還完,而我會一點點收利息的。”
說完,他走了上去。
“吱呀——”
暗門關上。
“哐當。”
鎖釦落下。
地獄,重歸黑暗與死寂。
只剩下那絕望的、不成調的嗚咽,和老鼠啃噬骨肉的“沙沙”聲,在地下室裡,久久迴盪。
……
第297章
東瀛,武田家本邸。
庭院裡的驚鹿(ししおどし)發出清脆的“叩”響,竹筒敲擊在石上,打破了午後的寂靜。
這份寧靜,被一陣踉蹌且急促的腳步聲徹底撕碎。
武田弘也拄著柺杖,形容枯槁,一身風塵僕僕。他那條傷腿依舊不利索,每走一步,額角的青筋就跟著跳一下,臉上混合著旅途的疲憊與難以言說的屈辱。
他回來了,像一條被趕出領地的狼,夾著尾巴。
穿過迴廊,他徑直走向主廳。
廳內,幾位家族長老正襟危坐,而主位上坐著的,正是他叔叔,武田和之。
武田和之年約四十,面容清癯,眼神沉靜,是家族下一代中最有希望繼承家主之位的人。
而這幾個長老,則是支援他的派系。
看到武田弘也這副模樣,廳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弘也?”武田和之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叔叔!各位長老!”
武田弘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柺杖摔在一旁,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這一跪,眼眶立馬就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開始了他的表演。
“我在魔都……被人欺負了!我們武田家的臉,都被人踩在腳底下了啊!”
他添油加醋,把自己描繪成一個一心為家族開拓市場,卻慘遭旁系子弟打壓的受害者。
“……我不過是想和那位叫武田幸隆的族弟合作,為家族的生意添磚加瓦。可他呢?仗著在魔都有些勢力,不但不允,還……還設計打斷了我的腿!”
他聲淚俱下,指著自己的傷腿,彷彿那是家族榮耀上的一道傷疤。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甚麼情緒。
武田弘也甚麼德性,他們心裡門兒清,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武田和之靜靜地聽著,等武田弘也哭訴完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武田幸隆?”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對!就是他!”武田弘也心中一喜,叔叔從小就疼他,這次肯定會為他出頭!
只要叔叔一句話,把那個旁支的野種從族譜裡除名,還不是輕而易舉?
“是那個前陣子因為在新田丸號沉沒事件之中,因為救了人,而成為帝國英雄……還被天蝗授予了紅綬褒章的武田幸隆?”武田和之又問。
“呃……”武田弘也卡殼了。
“是那個生意遍佈魔都,資產雄厚的武田幸隆?”
武田弘也的臉色開始發白。
武田和之每問一句,武田弘也的頭就低一分。
廳內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真是荒唐!”
武田和之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濺出。
“你自己不長進,在外面惹是生非,反倒怪別人不給你面子?你是甚麼東西,也配讓別人給你面子?”
他站起身,走到武田弘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能在夏國隻身闖出名堂的年輕人,一個連軍方都要高看一眼的商人,一個我們本家想拉攏的旁系子弟!”
“你不想著怎麼跟他搞好關係,為家族鋪路,反倒跑去跟他起衝突?”
武田和之氣得發笑。
“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打斷你的腿?我看他還是手下留情了!”
一位長老也捻著鬍鬚,幽幽開口:“弘也,你這次,確實是短視了。”
“太不像話了!”
其他幾個長老,也是開口,話語中有對他訓斥的意思。
武田弘也徹底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他不應該是受害者嗎?怎麼轉眼就成了家族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