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在一旁撫掌,大聲叫好:“不錯!不錯!對付這種破壞帝國和氣、影響我做生意的抗日分子,就該上手段!讓他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他說話時,目光卻在劉旭有些惱羞成怒的臉上打量了幾圈。
這張臉,他很陌生。
陳適在記憶的檔案庫裡飛速檢索,沒有任何匹配的人物。
但他能百分之百確定,此人,必然是軍統的叛徒。而且地位不低。
否則,絕不可能知道戴老闆派自己過來的訊息。
只是,到底是哈城站的,還是其他站的?
陳適心中已然有了將其碎屍萬段的念頭,可臉上,卻依舊要保持不變。
香稚雄一顯然很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他走到刑具架旁,拿起一把小巧的手術刀,在指尖把玩著。
“劉桑的建議不錯,不過太快了,沒意思。”
他的聲音輕柔,卻讓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我要讓他活著,清醒地活著,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分解。我要讓他知道,痛苦,是永無止境的。”
香稚雄一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理智,只剩下純粹的、病態的瘋狂。
他示意手下,將旁邊燒得通紅的烙鐵,再次拿了過來。
陳適的目光,從那個醜陋的叛徒和變態的鬼子身上移開,重新落回了王錚身上。
他忽然覺得,王錚有些眼熟。
即便是滿臉的血汙,那緊抿的嘴唇,那倔強的下頜線,那雙在腫脹眼皮下依然透著不屈光芒的眼睛……
陳適的心,猛地一沉。
山城。
行動處。
一個沉默寡言,但身手利落,從不搶功的行動組組長。
是他!
陳適的記憶閘門瞬間開啟,那張臉與記憶中的檔案照片完全重合。
他在山城的時候,曾經調動過王錚執行過情報,所以對其頗有印象!
但他怎麼會被調到哈城站?還落到了這步田地!
結合香稚雄一剛才無意中透露的那些話,一條清晰的脈絡在陳適腦中瞬間形成。
劉旭,這個軍統在東北的高層叛變了。
他出賣了自己即將抵達哈城的情報。
香稚雄一佈下天羅地網,一舉摧毀了整個哈城站。
而王錚和剛剛死去的竇德,僥倖逃過一劫。
但他們沒有跑。
他們知道自己要來,所以選擇在那個該死的當鋪附近徘徊,就是為了在自己踏入陷阱前,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製造混亂,發出警告!
他們本有機會活下去。
是為了自己,才落到了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陳適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知道,香稚雄一接下來要怎麼做,既然問不出情報,那剩下的,就純粹是單方面的虐殺和取樂。
死亡只是一瞬,但香稚雄一要的,是永恆的折磨。
自己必須讓他解脫才行!
王錚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暗。
烙鐵的灼痛,皮鞭的撕裂,都漸漸遠去,化作一種遙遠而持續的嗡鳴。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只剩下胸腔裡一顆頑固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提醒著他還活著。
活著,比死更痛苦。
香稚雄一那輕柔的聲音,卻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惡毒,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鑽進他的耳朵,纏住他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意志。
永無止境的折磨。
他會變成甚麼樣子?一堆會呼吸的爛肉?一個在無盡痛苦中徹底瘋掉的怪物?他會堅持不住,開口求饒,最終像劉旭那個畜生一樣,出賣所有他用生命守護的東西嗎?
一想到那種可能,王錚的靈魂都在戰慄。
他寧願立刻死去。
就在這時,一個特務端著一個鋪著黑絨布的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套閃著寒光的外科手術工具。
“武田君,你看。”香稚雄一拿起一把小巧的骨鋸,在指尖優雅地轉了一圈,臉上是病態的興奮,“帝國醫學的進步,不僅能救人,也能讓人更深刻地體驗生命。我們就從他的手指開始,一節,一節地來。”
香稚雄一的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的戲謔,他踱到王錚面前,用骨鋸的冷刃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彆著急死,好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握住王錚的一根手指,手腕微微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王錚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在死寂的審訊室裡炸開。
香稚雄一的力道控制得極為精準,只斷骨,不致命。
陳適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臉上是混雜著興奮和一絲緊張的神情,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香稚雄一的眼睛。
他停下手,饒有興致地回過頭:“武田君,你好像有甚麼話想說?”
陳適嘿嘿一笑,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香稚兄,見笑了。主要是……我這人吧,一看到這些抗日分子遭罪,就……就有點控制不住。他們以前在路上燒我的貨物,真是讓人恨之入骨!”
“哦?”香稚雄一的眉毛高高挑起,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原來武田君也是性情中人。”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然如此,那就請武田君來試試。也讓我見識一下,我們帝國的商人,是如何處置敵人的。”
“這……這多不好意思。”陳適嘴上客氣,卻是
走到王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
“你們這群老書,今天落到我手裡,算你倒黴。”
他大聲咒罵著,像是在發洩積攢已久的怨氣,同時,他的眼睛在刑具托盤上挑挑揀揀,似乎在猶豫該用哪個才能盡興。
就在這時,一句微不可聞,彷彿蚊蚋振翅般的聲音,卻用一種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精準地鑽進了王錚的耳朵。
“老家人會為你報仇的,王錚!”
那聲音很輕,只有王錚能夠聽清。卻如同一道驚雷,在王錚混沌的意識中轟然炸響!
不是日語!
是純正的,特意帶著山城口音的中國話!
王錚猛地一顫,那雙幾乎被血汙和腫脹封死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穿著西裝,滿臉“猙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