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童浩聲給我叫來!”高橋聖也對著門外怒吼一聲。
很快,童浩聲就春風滿面地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樣,以為高橋聖也找他,是要詢問“捕魚”的最新進展。
“高橋長官,您找我?”
高橋聖也甚至沒讓他坐下,直接將一份檔案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童先生,我需要一個解釋。”
童浩聲愣了一下,隨即拿起檔案,那上面羅列的,全是這次“釣魚行動”所產生的驚人開銷。
他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強撐著笑容:“高橋長官,這是必要的投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能抓住陳適,這點損失……”
“夠了!”高橋聖也粗暴地打斷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
“你的狼呢?我只看到一個無底洞!一個每天都在吞噬帝國資源的無底洞!”
“童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高橋聖也,是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
童浩聲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完全沒想到,前幾天還對他和顏悅色的高橋聖也,今天會突然翻臉。
“不,不是的!高橋長官,您聽我解釋!”他急忙辯解,“軍統的行事風格一向謹慎,陳適更是狡猾如狐。他們肯定是在觀察,在尋找最完美的時機!我們只要再多一點耐心……”
“耐心?”高橋聖也發出一聲冷笑,他走到童浩聲面前,幾乎是貼著他的臉。
“我的耐心,已經和帝國的經費一起,被你這個愚蠢的計劃消耗殆盡了!”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確定他們會來嗎?”
“我……我確定!”童浩聲咬著牙,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是他最後的籌碼,他必須賭下去。
高橋聖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輕蔑與嘲弄。
“很好,你還在做夢?”
他轉過身,背對著童浩聲,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從今天起,你在同心醫院佈下的所有人,全部撤走。”
“甚麼?!”童浩聲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長官!不行啊!現在撤走,那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魚馬上就要上鉤了,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收杆啊!”
高橋聖也緩緩轉過身,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和這個蠢貨廢話的興致。
“白費?不。”
他走到童浩聲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但話語卻重如千斤。
“我這叫,及時止損。”
“不然持續投入進去,就只能夠是浪費!”
說完,他不再看童浩聲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只留下童浩聲一個人,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完了。
他最大的價值,就是了解夏國特工的習慣,擅長的情報戰方式。
可現在,他精心設計的“投名狀”,卻被證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在高橋聖也眼中的價值,已經一落千丈。
……
租界,安全屋內。
宮庶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闆,魚跑了!”
陳適正和宋紅菱、於曼麗兩人研究著魔都的地圖,聞言,頭也沒抬。
“不是魚跑了,是漁夫自己收網了。”
宮庶一愣:“您怎麼知道?”
“我們的人,今天一整天都在監視同心醫院。從早上開始,裡面的人就在分批撤離,到了晚上,除了幾個必要的安保,其他便衣和特務,全都走光了。醫院已經恢復了正常。”
陳適這才抬起頭,笑了笑。
一切,盡在掌握。
高橋聖也的行動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看來自己種下的那顆心靈暗示的種子,已經徹底發芽,並且開花結果了。
於曼麗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你們在說甚麼?甚麼魚啊,網啊的?”
宋紅菱將一份剛剛收到的情報遞給她,清冷地解釋道:“高橋聖也放棄了在醫院設伏的計劃。”
“真的?!”於曼麗又驚又喜。
她看向陳適,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裡,滿是藏不住的崇拜。
這個男人,簡直神了!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僅僅是陪著敵人下了幾盤棋,聊了聊天,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個足以致命的陷阱。
這就意味著,童浩聲在高橋聖也那裡,已經從一枚重要的棋子,淪為了一顆可以隨時丟棄的廢子。
陳適曾對宮庶分析過,既然找不到人,也沒有童浩聲的訊息,他極有可能被高橋聖也藏在特高課的橋機關裡,畢竟那裡是鬼子在魔都的心臟,他們暫時還沒能把手伸進去。
現在,高橋聖也撤掉了醫院的伏兵,就證明他徹底放棄了童浩聲那個愚蠢的計劃。
那麼,童浩聲也就沒有了繼續待在橋機關裡浪費糧食的理由。
他會被放出來,變成一隻無家可歸的“野”目標。
這樣一來,再想對他下手,就容易太多了。
“準備收網。”陳適淡淡吩咐。
正如陳適所料,就在高橋聖也撤兵的第二天下午,蹲守在橋機關外面的隊員就發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
一個穿著普通黑色衣服的男人,壓低了帽簷,腳步匆匆地從大門側門走出。
蹲守的隊員精神一振,沒有貿然跟上,而是透過預設的暗號,將訊息傳遞了出去。
陳適早就讓宋紅菱,在附近佈下了天羅地網,一張由十幾個頂尖好手組成的追蹤網,立刻啟動。
男人拐過街角,一個賣煙的小販便收了攤,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了兩條街,小販進了一家茶館,而一個黃包車伕則拉著空車,恰到好處地出現在男人身後。
接力跟蹤。
每個人只負責一小段路,絕不讓目標在自己的視野裡停留超過五分鐘。
這種水銀瀉地般的追蹤方式,即便目標是反偵察的專家,也難以察覺。
經過四輪換人,最終,目標鑽進了一處位於小巷深處的民房。
訊息彙總到陳適這裡,他只是點了點頭,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守著,摸清他的規律。”
蹲守隨即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