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被綁在刑架上,早已不成人形。
他本來就不是甚麼硬骨頭,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哪裡受得住這種酷刑?
幾輪鞭打和電刑下來,他已經是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滿身的血汙,混合著冷汗和尿液,順著褲腳滴落在地上。
“招……我招……”
面對鬼子再次遞過來的那份,早已寫好的供詞,梁仲春那雙原本充滿了精明算計的小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暗的死寂。
他沒有辦法了。
為了在死前能少受點罪,為了能走得痛快點。
他顫抖著手,在那份供詞上,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全盤承認了所謂投靠軍統,因覺得高橋聖也比土肥原更危險,而進行刺殺的荒唐罪名。
梁仲春的倒下,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在整個汪偽政府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橋聖也拿出的那些證據,有些牽強,甚至有些瑕疵。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已經倒臺的漢奸,去觸高橋聖也這個新晉實權人物的黴頭。
牆倒眾人推。
梁仲春,徹底成了棄子。
特高課,土肥圓賢二的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八嘎!”
土肥原賢二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飛濺。
“怎麼回事?!”
他指著南田洋子的鼻子,破口大罵:“梁仲春那條狗,本來應該是我們的人!”
“為甚麼?為甚麼他在搞到了那麼重要的情報之後,要去高橋機關獻殷勤?”
“這下好了,一切都毀了!這個自作聰明的蠢貨,不僅把自己送進了地獄,還把我們也給拖下了水。”
“現在,高橋聖也那個混蛋,肯定會藉著這個由頭,對我們進行發難。”
南田洋子低著頭,連連鞠躬道歉。
“斯密馬賽!”
“將軍閣下。我也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傢伙看我們這棵大樹要倒了,就想急著去投靠高橋聖也,另攀高枝。”
“沒想到,那個所謂的情報,完全就是軍統設下的陰謀。這才招致了這一切。”
土肥原賢二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陰鷙,如同在黑暗中窺伺獵物的毒蛇。
“南田君。”
“如果我們不想被大本營調走,不想失去這塊肥肉,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中統的魔都站,我們一定要拿到手。”
“他們的站長,最近心思浮動。高橋機關那邊,得到的訊息是要抓捕他。”
土肥原賢二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但我們已經讓人,秘密接觸了他,並勸降他投靠我們。我們可以許以高官厚祿,保他不死。”
“而高橋聖也要把他抓走,下場如何,不言而喻。他選哪個,非常清楚。”
“我們要儘快聯絡到他!按照他提供的情報,將中統在魔都的釘子,連根拔起。”
“到時候,只要解決了這樣一個大站。之前的那些失誤,都可以被掩蓋過去。我們就有了跟高橋聖也鬥法,保住這個肥差的資本。”
南田洋子聞言,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喜色。
“哈依!將軍閣下英明!屬下這就去辦!”
當天傍晚。
虹口區,陳適經營的“聽雨軒”茶樓。
汪曼春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淡粉色的櫻花和服。
她的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了修長的脖頸。精緻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婉的東洋風情。
陳適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曼春,你穿這身,很有味道。”
“我們這裡來的客人,大多都是一些文化階層的人。你穿成這樣,也能更好地融入他們,多認識一些人脈。”
“不過,我看你最近好像比較疲憊?”
兩人坐在二樓的雅間裡,一邊品茶,一邊閒聊。
汪曼春抿了一口茶,忍不住開始吐槽訴苦。
“唉,別提了。最近76號裡,亂成了一鍋粥。”
“梁仲春那個倒黴鬼被捕了,行動處群龍無首。情報處的工作,也是兩頭不討好。”
“東瀛人那邊神仙打架,我們這些小鬼遭殃。實在是……太難了。”
陳適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樓下傳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高橋聖也手裡拎著一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清酒,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
當他看到穿著和服的汪曼春時,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喲,汪處長?你怎麼也在這裡?”
陳適微笑著從一旁走了過來,順勢攬住了汪曼春的肩膀。
“高橋君,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朋友,汪曼春。”
“今天我想讓她下班後,來陪我一起經營一下茶樓。也正好,讓她感受一下,融入到我們的文化之中來。”
高橋聖也一聽,頓時哈哈大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沒想到啊,武田小友,真是好福氣。英雄配美人,你們兩個,倒是很般配啊。”
陳適請他入座,並詢問來意。
高橋聖也晃了晃手裡的酒瓶,一臉的得意。
“也沒甚麼大事。今天得了一瓶好酒,知道武田小友酒量驚人,也是個懂酒之人。特意帶過來,咱們一起品嚐品嚐,解解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高橋聖也的臉上,已經泛起了一層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陳適,語氣變得有些感慨:“話說回來,武田小友,你這次可是幫了我一番大忙啊。”
陳適故作不知:“哦?高橋君何出此言?”
高橋聖也指了指陳適,又指了指自己:“關於你之前,對棋局的那番理解,真是實打實地幫了我大忙。”
接著,他便藉著酒勁,將那天遭遇刺殺時,因為想到了陳適的話,從而靈光一現,躲過一劫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當然,其中的驚險程度,被他刻意誇大了一些,以此來彰顯自己的能力。
聽完之後,陳適淡淡一笑,謙虛地擺了擺手。
“這還是高橋君自己底蘊深厚,見微知著。我的那番話,可能也就是起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輔助作用而已。”
“哎!武田小友太謙虛了!”高橋聖也哈哈大笑,顯然對陳適的態度非常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