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洪信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但剛剛那一擊產生的劇痛,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知道,刺殺失敗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抬起頭,用那種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瞪了高橋聖也一眼。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一歪脖子。
“不好!快!攔住他。”
高橋聖也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瘋狂地大吼道。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動作張洪信已經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遍了。
他狠狠地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衣領。
用力一扯。
那枚早已縫在裡面的氰化鉀膠囊,瞬間破裂。
劇毒之物瞬間進入了他的身體。
僅僅幾秒鐘。
張洪信的身體,便開始了劇烈的抽搐。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青紫。
白沫從他的嘴角溢位,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這是生命流逝的聲音。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心中倒是出現了一絲慶幸。
這樣為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似乎倒也不錯……
看著地上那具已經開始變涼的屍體,高橋聖也氣得渾身發抖。
“八嘎!八嘎呀路!”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几,精緻的茶具碎了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讓他給自殺了?!”
他這是真的無能狂怒了。
在他的認知裡,剛才這個張洪信,還是一副搖尾乞憐、要投靠他的忠犬模樣。
還要給他送來一份,足以讓他飛黃騰達的大禮。
可轉眼之間……
這條狗,竟然變成了一頭要吃人的狼?
不僅把他當猴耍了。
而且,還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那種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後怕和恐懼,讓他的脊背,到現在還是涼颼颼的。
如果不是剛才那一瞬間,那個奇怪的直覺救了他……
現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高橋聖也了。
突然。
高橋聖也猛地轉過頭。
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此時正臉色煞白的梁仲春。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軍靴踩在碎瓷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梁桑……”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要給我獻大禮的‘軍統叛徒’?”
“怎麼?”
“他的大禮就是要來,刺殺我嗎?。”
“噗通。”
梁仲春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手裡的柺杖,“噹啷”一聲,歪倒在地。
“不是這樣的,高橋長官您聽我解釋。”
“斯密馬賽,斯密馬賽!”
他額頭上冷汗直冒。
“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甄別好他。是我被這隻老鼠給騙了。”
“但我是真的想立功,我是真的想為您分憂啊!”
“還請高橋長官明鑑,請您理解一下我的苦衷啊。”
高橋聖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的殺意,漸漸凝聚。
他思考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然後,他猛地一揮手。
“夠了。”
“梁桑,我不聽你的解釋,事實擺在眼前。”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勾結外人,意圖謀殺蝗軍的高階軍官。”
“來人,給我把他抓起來,送到憲兵隊的大牢裡去。我要好好地,對他進行‘調查’。”
“我要看看,他的肚子裡,到底藏著甚麼樣的壞水,到底,是勾結了誰。”
“冤枉啊!高橋長官!我是冤枉的啊!”
梁仲春還在拼命地辯解著,想要抱住高橋聖也的大腿求饒。
但是,已經晚了。
兩名如狼似虎的憲兵衝了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梁仲春,直接把他拖了下去。
慘叫聲和求饒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處理完梁仲春,高橋聖也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他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雪茄,點了好幾次火,才勉強點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讓他那顆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這時,一個穿著中佐軍服的軍人,走了過來。
他在“橋機關”的地位不低,也是日本軍部的老人,山本雄一中佐。
“高橋長官……您受驚了。”山本中佐低著頭,一臉的愧疚。
“是屬下失職,沒有做好檢查工作。沒想到,他在那種位置上,竟然還能藏得住那麼鋒利的刀片。”
高橋聖也擺了擺手。此時的他,已經恢復了幾分理智。
“不怪你,這種死士防不勝防。他早就抱了必死之心,那種特殊的非金屬刀片,常規手段是很難檢查出來的。”
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現在在想的是,後續的局勢,該怎麼處理呢?”
山本中佐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高橋長官,屬下感覺,那個梁仲春,好像也確實是被矇蔽的。”
“看他那個樣子,應該是真的不知情。是不是……確實是因為立功心切,才鬧出了這麼個烏龍呢?”
“不如,就對他稍微懲戒一番算了?畢竟,如果他真的想要殺您的話,這幾天有很多機會。”
“完全沒必要採取這種既迂迴又麻煩,還容易把自己搭進去的方式啊。”
“荒唐!”
高橋聖也猛地一拍桌子,瞪了他一眼:“糊塗!”
山本中佐嚇得一哆嗦,立刻站直了身子,低頭不語。
高橋聖也指著他的鼻子,冷笑道:“山本君,你的腦子呢?”
“真相?真相重要嗎?”
“梁仲春,他是必死的。他這個人,是屬於76號之前留下來的老人。”
“這種人,怎麼可能跟我們一條心?我想換上我們自己的人,或者是我們親手培植起來的聽話的狗,這樣才貼心,才好用。”
“如果說,他這次真的立下了投名狀,把他那個寶貝疙瘩給我送來了,那我也就算了,還能賞他口飯吃。”
“但是現在,他搞出了這麼大一個烏龍,讓我在所有人面前,差點成了個笑話,甚至差點丟了命。我怎麼可能還會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