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適說完後,於曼麗的眼神也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沒錯。”陳適的語氣冰冷而又篤定,“我懷疑整件事情的起因,就出在趙景德的身上。”
“我推測是他最先在外面,被鬼子給秘密逮捕了。”
“然後他選擇了叛變,並且配合鬼子設下了一個圈套,這才使得鬼子能夠如此輕易地就將林海天這個副站長,給抓捕歸案。”
“之後再由林海天在不知情趙景德有過叛變行為的情況下,將其他幾個,與他關係密切的親信一個個地給引誘出來。”
“你想想看,就這種在一開始就選擇了背叛,而且還將自己的上司和同僚都給出賣了的人,他怎麼可能還會再想著要‘反正’?”
“他早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所以他這次在那個秘密據點裡,故意製造混亂,也絕對不可能,是真的想向我們傳遞情報。”
“而是在……演戲。”
“是在配合著鬼子,演一出引我們上鉤的苦肉計。”
說完,陳適又在旁邊,拿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魔都市區地圖,將其平鋪在了桌子上。
“當然,單獨憑藉這些資訊,還不足以完全判定這就是一個陷阱。”
“但是如果再加上,這些極其不合理的地方的話……那就足以確定了。”
陳適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個早已被他用紅筆,給圈出來的秘密據點的位置上。
“你看這裡,這簡直就是兵家之死地。”
“他們被看管的地方,漏洞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讓人根本就不敢相信。”
“首先是位置,兩個租界的交界處,旁邊還緊挨著一條蘇州河,這對於我們而言簡直就是天然的撤退通道。”
“其次是他們的守備,看似森嚴但實際上卻漏洞百出。比如那兩家負責為他們供應一日三餐的酒樓。”
“正常來說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訂了餐,那也頂多就是讓人送到門口,然後再由76號自己的人送上樓去。”
“怎麼可能會讓那些酒樓的小二,親自將飯菜,送到那幾個叛徒的面前?”
“這不是明擺著,在給我們留下可以下毒的機會嗎?”
“所以我懷疑,這一切都只是一個針對我們而設下的幌子,或者說是一個誘餌。”
“南田洋子那個女人,她是在用那幾個叛徒的命,來釣我們這條大魚。”
“包括那兩個酒樓的經營者,也絕對都是他們自己的人。”
“等到我們真的開始行動,無論是採用下毒還是強攻的方式,都必然會立刻遭到他們早已埋伏在暗處的雷霆反擊。”
“到時候。我們這剛剛才重建起來的魔都站就會再度遭到重創,甚至是全軍覆沒。”
“不得不說,南田洋子這一招實在是太陰狠了,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就是為了能將我們一網打盡。”
陳適說完,於曼麗的臉色也早已是變得一片煞白。
她在這兩天的時間裡,也跟其他人一樣,心情都比較放鬆。
畢竟刺殺林海天等人的任務,是戴老闆親自下達的死命令。
如今能夠這麼快,就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並且還制定出了一個看起來成功率極高的行動計劃,這對於所有人而言都像是去了一塊壓在心頭許久的大石。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看似完美的計劃背後,竟然還隱藏著如此陰險而又致命的一個巨大陷阱。
一想到,如果他們真的按照原定計劃在今晚就展開強攻的話,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為了確保行動的成功,他們原計劃是準備調動至少二十名精銳的行動人員。
而一旦落入了早已設下的埋伏圈,那這二十多個人恐怕都將有去無回。
甚至要是再被抓到幾個活口,那對於剛剛才完成重建的軍統魔都站而言,就將是又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果然還是不能小看了這些日寇啊。”陳適站起身,來回地踱著步。
“他們的情報組織還是很完善的,我們一直以來都太順風順水了,以至於在心中都有些小覷他們了。”
“明明這些陷阱,幾乎就是擺在了我們的臉上,可是我們之前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這足以說明,我們最近的警惕性已經鬆懈到了一個甚麼樣的地步!”
“而且……”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凝重,“我估計南田洋子那邊,應該是已經察覺到,在汪偽政府的內部有我們的人了。”
“所以她才會故意將‘抗生素’的事情給鬧得那麼大,鬧到讓整個76號的人都人盡皆知。”
“這樣才能將這個‘情報’以一種最自然也最不容易讓人起疑的方式給傳遞出來。”
“這個情況,得儘快跟明樓說一下,讓他最近務必要注意隱藏,千萬不能再暴露了。”
“而具體刺殺林海天的計劃,也需要全盤推翻,不能再執行了。”
……
一家裝修得極其雅緻的日式飯店裡。
陳適跪坐在榻榻米上。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幾碟造型精美的日式菜餚。
晶瑩剔透的鯛魚刺身用冰塊鎮著,散發著誘人的光澤。烤得滋滋冒油的星鰻被刷上了一層秘製的醬汁;還有一小碗點綴著金箔的海膽蒸蛋……
今晚是他以“武田幸隆”的身份主動邀請明樓前來赴宴。
酒過三巡。
“怎麼樣,明君?”陳適為明樓斟上了一杯清酒,“這裡的菜味道還算可以吧?”
“不錯。”明樓點了點頭,由衷地讚歎道,“確實很正宗。”
“哈哈哈,”陳適笑了,“這是我最近剛剛盤下來的一個飯店,還特意花了大價錢從京都請了一位頂級的懷石料理大師過來,味道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而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又都沉默不語,氣氛變得有些沉寂古怪起來。
明樓看著他,才是主動地開口說道:“武田君您放心,我跟汪曼春之間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我們兩家現在可以說是仇人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