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阿四這番話之後,房間裡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氛瞬間就被打破了。
其他幾個男人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他們紛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衝到窗邊,開始警惕地對周圍的環境進行著偵查。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和一條緩緩流淌著的渾濁的蘇州河,河對岸那些高低錯落的西式建築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然而此刻,這看似平靜的景象落到他們這些曾經的資深特工眼中,卻如同地獄的入口。
“這地方,確實是有問題!”林海天的臉色陰沉,“我要還是軍統的人……”
他說到這裡,就沒有再往下說。
“到底怎麼選的地方?只要過了這條河就能直接回到公共租界,軍統的人發起行動、,要撤退簡直是太容易了!”另一個叛徒孫博恆的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這不就是兵法裡常說的死地嗎?”
“要是我們以前執行任務能碰到這種地方,那簡直做夢都要笑醒了。”
“唉!這到底是誰選的這麼個鬼地方?”
屋內的幾人,頓時就嘈雜不堪。
林海天讓他們稍安勿躁,自己則快步走下了樓。
他找到了那個,負責在門口站崗的76號小頭目。
“這位兄弟,我看這個地方不太安全,很容易會遭到襲擊。能不能麻煩,你聯絡一下你們的汪處長或者梁處長?我們想換個地方。”
然而那個守衛卻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換地方?你就別想了。”
“這個地方可是南田副課長親自選的。”
“我親眼看到她拿著地圖在這裡比劃了半天,她說就這裡了,換不了。”
“……”
在碰壁之後,林海天神情凝重地回到了樓上。
當他將那個守衛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其他人之後,整個屋子裡瞬間就炸了鍋。
所有的人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裡來回地打著轉。
但是,卻又都無可奈何。
只有那個名叫趙景德的,依舊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他嗤笑一聲。
“怎麼?一個個的,都怕成這樣了?”
“要我說啊,怕也沒用。該吃吃,該喝喝,反正真要是到了軍統的鋤奸隊找上門來的那一天,咱們誰也跑不了。”
他的這番話,瞬間就引起了眾人的怒目而視。
“趙景德!”林海天指著他的鼻子怒道,“你就非得跟我們唱反調是吧?”
“怎麼了?最近性情大變了?你不怕死,有能耐現在就去死啊!”
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又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桌子上那還冒著熱氣的飯菜,也早已是無人問津。
一場本該是“接風洗塵”的晚宴,就這麼不歡而散。
而就在這些叛徒,為了自己的小命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陳適卻正在與汪曼春進行著一場充滿了曖昧氣息的約會。
一家高檔的日式飯館裡。
兩人跪坐在榻榻米上。
陳適為汪曼春斟上了一杯清酒,然後又指著面前那道造型極其精緻的懷石料理,緩緩地為她介紹著。
“這道菜名叫‘八寸’,其名源於盛放這道菜的器皿,是一個邊長為八寸的方形杉木托盤。”
“它的精髓就在於,用最時令的食材,以最精湛的刀工和擺盤,來呈現出季節的變遷和自然的美感……”
汪曼春瞪大了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極其認真地聽著陳適的介紹。
那副樣子,乖巧得就如同一個正在認真聽講的女學生。
如果陳適不知道她的底細,恐怕還真的會被她這副樣子給欺騙了過去。
誰又能想到,那個令無數抗日誌士都聞之色變的76號蛇蠍美女處長,竟然還會有如此小鳥依人的一面?
而在講解的過程之中,汪曼春的身體也是越靠越近,幾乎就要與陳適緊緊地貼在一起了。
陳適甚至能聞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混合了香水和體香的、醉人的氣息。
這種送上門來的機會,他當然不可能放棄。
他順勢伸出手,輕輕攬住了汪曼春那不盈一握的纖腰。
汪曼春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反抗。
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曖昧了起來。
不過更進一步的還是不太能夠的,這種日式的飯館,還是會人來人往的,尤其是還會有服務員過來服務,也就是點到為止而已。
就這樣,陳適一邊按部就班地籌備著,自己的商行正式開業的各項準備工作,一邊又在不動聲色地加深著與汪曼春之間的親密關係。
同時,他也安排了宋紅菱那邊的人,開始對汪曼春和梁仲春兩人進行秘密的跟蹤。
他想透過這兩個人來順藤摸瓜,找到林海天等人的具體藏身之處。
畢竟,只有知道了位置才能執行後續的刺殺計劃。
這第一步要是都邁不出去,那後續的一切就都無從談起了。
而在這天,他又得到了另外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
他將明臺單獨叫到了自己的書房裡。
書房裡佈置得古色古香,牆上掛著幾幅陳適自己臨摹的宋元時期的山水畫,筆法老道,意境深遠,足以以假亂真。書桌上則擺放著文房四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甚麼?”
當明臺從陳適的口中聽到那個訊息時,他整個人都如同被雷擊了一般,瞬間瞪大了眼睛。
“陳……武田會長!您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有甚麼好處嗎?”陳適淡淡地說道,“你大哥明樓,確實就是我們軍統安插在汪偽政府內部一枚最重要的釘子。”
“他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是最高機密,只有上海站的前任站長,以及在總部的極少數幾個人才知道。”
“所以這一次上海站出了問題,才沒有波及到他。”
“現在,我需要你跟你大哥之間,建立起一條秘密的聯絡渠道。”
“所以,在過幾天后,你需要回家去住上一段時間。”
“畢竟你大姐現在已經對你的去向起了疑心,你這次回去也正好可以安撫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