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隊長井上,在簡單詢問了幾個關於襲擊者特徵的問題後,便不再多問。
陳適的回答,讓他很滿意。
是一夥烏合之眾,為了財物的土匪而已。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陳適躺在病床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一次死了二十名東瀛僑民,這在整個偽滿洲國,絕對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但也正因為是大事,所以負責調查的憲兵隊,才更傾向於用一個簡單的結論,來儘快結案,平息事態。
畢竟,如果真是抗聯主力所為,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而土匪,無疑是最好的背鍋俠。這也正是陳適,想要達到的效果。
“嘶——”陳適皺眉。
是因為他察覺到,在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像是血肉在進行活動,復甦,來修補傷口。
在他準備閉目養神的時候,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
“砰!”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是武田由美衝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和服,一雙美眸,又紅又腫。
“哥哥!”她撲到床邊,梨花帶雨,泣不成聲,“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陳適虛弱地睜開眼睛,用沙啞的聲音安慰道:“由美別哭,我沒事。一點小傷,死不了。”
隨即他道:“坂本君,死了。”
“他在南方,還有著龐大的家業!”
“他這一死,除了哈城的財產之外,我們更是有機會,把他的家業完全吞併了。”
這番話,完全符合武田幸隆唯利是圖的商人本性,武田由美不疑有他。
在簡單地安慰了妹妹幾句後,他便以需要休息為由,讓她先回去了。
武田由美走後,陳適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她剛才的反應。
沒有任何異常。
看來,即便是作為最親近的妹妹,也沒能從自己這天衣無縫的偽裝中,看出任何破綻。
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當然,他也清楚,如果是長期相處下去。
一些深層次的記憶、生活習慣、以及某些只有至親才知曉的小細節,還是有可能暴露的。
不過,也就無所謂了。
因為在他的後續計劃裡,武田由美本人,是必死的。
所以,只需要糊弄過眼前這一段,就完全足夠了。
……
接下來的兩天,陳適都安分地在病床上躺著。
這對他而言,多少有些折磨。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在飛速地結痂癒合。
這速度,快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可不想這麼早就出院,以及,也會被人懷疑是異常。
於是,每天晚上,他都只能強忍著劇痛,將那些剛剛結好的血痂,再重新撕開一部分。
這樣,就可以讓傷口,始終保持著一種正在緩慢恢復的假象。
除此之外,因為死的僑民實在是太多,憲兵隊長井上秀夫,也不得不來病房,例行詢問他幾個問題。
陳適便藉此機會,與他攀談、結交。
“井上君,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憲兵隊能及時趕到啊!”
“否則,我這條小命,恐怕早就沒了!這份救命之恩,我武田幸隆,沒齒難忘。”
在兩天時間裡面,他成功地博取了對方的好感後。
緊接著又是話鋒一轉,用一種帶著幾分落寞的語氣,表達起了自己的“思鄉之情”。
“唉……說起來,離開家鄉,來這滿洲打拼,也好幾年了。也不知道,故鄉的櫻花,現在開得怎麼樣了?”
“想到我小時候,這會還是無憂無慮的!”
這番話,也成功地勾起了井上秀夫的鄉愁。
一來二去,兩人的關係,竟迅速地熱絡了起來。
這天晚上。
一個身穿護士服的嬌小身影,端著藥盤,悄然走進了陳適的病房。
陳適只瞥了一眼,便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立刻躺在床上,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喲、哎喲,疼死我了,我感覺我快不行了……”
那護士聞言,立刻緊張了起來,快步走到床邊,急切地問道:“陳適,你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陳適的手腕,似乎想為他把脈。
就在這時,陳適卻突然笑了。
“沒事。宋站長,你緊張甚麼?”
來人,正是偽裝成護士的,宋紅菱!
她聞言一愣,這才知道,自己已經被識破了。
宋紅菱懊惱地跺了一下腳,隨即又感覺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是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樣了?計劃進行得還順利嗎?”
“傷勢沒有甚麼大礙。”陳適點了點頭:“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我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具體計劃。不過,需要你們哈城站,甚至是整個軍統在偽滿洲國的站點,進行全力配合。”
“我要500斤TNT炸藥,還有,兩艘不起眼的小漁船,能不能想辦法搞到?”
“你瘋了?!”宋紅菱失聲,隨即捂著嘴道,“船倒是不難,但這500斤TNT……你讓我上哪兒給你搞去?”
“這都不是錢的問題,黑市裡面,這種炸藥都極其稀少。”
“常規的硝化甘油炸藥,行不行?”
陳適搖了搖頭:“不行,常規炸藥,威力不夠,效能也不穩定。”
“你到底要炸甚麼,用得著這麼多?”宋紅菱隨即,又是難以置信地問道。
陳適看著她,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新田丸號。”
宋紅菱雙眼圓睜,根本就想不到,竟然是這個大傢伙。
排水近兩萬噸的龐然大物。
五百斤TNT,倒的確是不算多。
“要玩,就玩一票大的。”陳適接著道。
“‘新田丸’號返航,上面可不僅僅有石井剛男。其中,還有許多從戰場上回國調整的日寇高層權貴,技術專家、細菌戰部隊的骨幹,想必也不會少。”
“這是一個將他們一網打盡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可是……”宋紅菱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掙扎,“那艘船上,肯定也會有一些無辜者吧?”
“那可是一艘能搭載上千人的巨型客輪啊,上面,肯定少不了有許多普通的服務生,帶過去的孩子也不會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