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折返回去,很快在高臺一側找到了瑤光域主。
她正同幾位域主商議後續事宜,察覺到一行人回來轉頭看來。
寧禾上前幾步沒直接開口,而是等師傅商議完才問道。
“師傅,本源之力能不能修補飛昇通道?”
瑤光域主聞言微微頷首:“可以。”
下一瞬她話鋒一轉:“但本源之力能修補的裂痕極少,杯水車薪。”
寧禾修的《玄極歸元經》曾經的主人是瑤光域主,因此她體內也有本源之力。
之前試過將本源注入通道,效果確實比天材地寶好上那麼一點,可也僅有一點罷了。
“血脈之力也是一樣嗎?”
“同理。”
“強悍的血脈修復效果會稍好一些,但整體依舊緩慢。”
靈姒的青鸞血脈已是不俗,可上界中妖皇和一眾妖王的血脈有比她還要強的,此前也試過渡入血脈之力。
可惜,結果不盡人意,不少妖修還因此折損血脈,反倒得不償失。
“只能靠時間嗎?”
瑤光域主沒有應聲。
眼下的局面確實如此。
更讓人憂心的是人心難測,如今浩劫剛過,眾人尚且齊心協力,可歲月漫長,那些早已圓滿的大乘修士未必能一直等待。
若是哪天有人等不及飛昇,只會讓本就破碎的飛昇通道徹底坍塌。
說到底,這場浩劫沒有真正落幕。
天權等人確實有攪動天地的手段。
寧禾點點頭不再多問,準備帶著小傢伙們離去。
正要轉身時,瑤光域主遞來一個小巧玉瓶:“拿著。”
寧禾微微一怔,接過玉瓶。
“裡面是兩枚五十年份的延壽丹,給靈姍的補償,加上你之前給她的,能補回一百二十載壽元。
她為尋陣眼損耗良多,能補一點是一點,總不能讓她白白付出。”
不止靈姍,之前所有為搜尋陣眼獻祭精血的尋靈者,大能們皆做了補償,無人落下。
寧禾握緊玉瓶低聲道謝。
靈姍自然聽到了,很是感動,也跟著連連道謝。
經過之前的相處,靈姍已經沒那麼怕瑤光域主了,而靈姍的“怕”,主要是因為修為差距過大,妖獸的警覺讓她面對瑤光域主時無法完全放鬆。
告別師傅後,一人一鳥三兔踏上了返回天丘的路途。
......
如今各域留存的傳送陣盡數開放,供所有修士、妖修免費搭乘。
她們不急,自然不用像當初前往天權時用符籙趕路
途經一處中型域時,寧禾遇見一個久違的人。
是飄渺少主。
時隔多日,他已褪去從前的陰沉,眉眼間的滄桑和刻意偽裝的鬱氣盡數消散,重新變回了最初溫潤如玉的模樣。
只是修為較之前稍稍倒退,但還停在煉虛期。
“飄渺少主可擺脫了?”
這話看似突兀,對方卻瞬間明白,他輕鬆點頭,整個人像是卸下了重擔。
“我不是甚麼飄渺少主了。”
“我本名戚霖舟,從前的道號是......師傅所取,如今過往盡數抹平,那道號便也不作數了。”
昔日師傅將他視作容器,可最初收徒之時,那份栽培和愛護是真實存在的。
對錯牽絆早已隨著師傅死去煙消雲散,如今他掙脫桎梏,只想徹底放下過往,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寧禾聞言從善如流改口:“戚道友。”
話音落下,目光掃過他身側,眼中帶著淺淺疑惑。
“這是?”
戚霖舟身旁跟著數個孩童,年紀尚幼,身高堪堪及他腰際。
察覺到寧禾的目光,戚霖舟溫聲解釋:
“都是這場浩劫裡失去至親的孤兒,無家可歸,無人可依,我打算尋一處山明水秀的靈地重建戚家,這些孩子,往後便是戚家子弟。”
他心性寬厚不會強人所難,願意的便改,不願意的便沿用本命,都會得到戚家庇護。
寧禾靜靜聽著,真心實意送上祝福。
從前的飄渺少主身不由己,活在陰霾與算計中。
如今他掙脫掌控,親手為自己、也為無數孤苦孩童撐起一片天地。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任人擺佈的飄渺少主,只有向陽而生的戚家家主。
兩人並未過多寒暄。
重建家族不是易事,戚霖舟日後還要遠赴凡間,去尋更多流離失所的孤兒,願意的便跟他走。
寧禾當即準備出不少靈材遞了過去。
“戚道友,些許薄禮,就當是我給孩子們的見面禮。”
戚霖舟心中瞭然,讀懂了她的善意。
這份饋贈是恰到好處的幫扶。
心中暖流淌過,戚霖舟頷首,聲音誠懇:“既如此,那戚某便卻之不恭了。”
一旁的小傢伙們全程沒有插話。
見一眾孩童滿眼好奇的看過來,性子活潑的靈漪甩了甩耳朵,惹得幾個孩童眉眼彎彎。
短暫相逢終有別離。
寧禾與戚霖舟道別,日後有機會定會登門拜訪,慶賀戚家新生。
兩人頷首作揖各自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這一次沒有迷茫。
......
直到徹底走遠,幾個小傢伙才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問起了方才那人的來歷。
她們先前看得出戚霖舟身世坎坷,過得並不輕鬆,卻不知具體內情。
寧禾腳步未停,邊走邊挑著重點緩緩道來。
她說起戚霖舟昔日的處境,說起他被其師傅視作奪舍容器,沒有選擇的餘地。
也說起戚霖舟族群覆滅,至親族人無一留存,偌大一個戚家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待寧禾說完,小傢伙們輕輕嘆氣,聽得是又酸又澀,隨之而來的卻是慶幸。
幸好寧禾遇見的是瑤光域主。
是真心護徒、悉心教導、傾盡所能為她鋪路的良師,而非那般視徒弟為器物的狠戾之人。
若是當初際遇顛倒,她們不敢想象寧禾會落得何等結局。
一路行來,幾人終於回到天丘地界。
此番歸來心境全然不同。
小傢伙們打定主意跟著寧禾離開,她們等了太久,盼了太久。
此番歸來是為了道別。
在天丘相伴百年,她們與青翎、青鳶朝夕相處,情誼做不得假。
驟然分離,心底難免縈繞著淡淡的酸澀與不捨。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縱然不捨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