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三人繼續尋找陣眼。
一路行來很是寂靜,如今屠戮者哪敢冒頭,不想死的只能東躲西藏。
幾日過後,傳訊符亮起,一則訊息傳至寧禾幾人耳中。
靈洱醒了。
靈漪難掩激動,靈洱沉睡的時日比靈姍長,所幸有修為傍身,醒來之後除卻迷茫外身體並無大礙。
靈洱甦醒後,靈漪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講給她聽。
素來愛打趣的靈洱這一次沒有玩笑之意。
她安靜聽完全部經過,知曉靈漪寸步不離守著沉睡的自己,輕輕靠在了靈漪身上。
她感覺不到自己昏迷期間發生的種種變故,可她明白,倘若身份互換,獨自留下來的人是自己,那漫長的時光中只會餘下絕望與無力。
安靜良久,靈洱嘆息一聲開口:“你長大了。”
靈漪動作一頓。
她眨了眨眼,怎麼感覺這話怪怪的?
......
天地間局勢肉眼可見地好轉。
在所有生靈的共同努力下,被找出的陣眼日漸增多,被破解的陣眼更是成倍增加。
最直觀的變化懸於天上。
自萬靈獻祭大陣啟動便懸在天穹的漆黑大洞有了變化,肉眼可見縮小了一圈。
這種變化讓眾人心神大振,士氣愈發高漲。
除天穹黑洞以外,血繭同樣生出明顯變化。
隨著一處又一處陣眼被鎮壓拆解,血繭不斷縮水。
早先血繭層層裹覆,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而今血繭消減,頭顱上沒有絲毫覆蓋。
被禁錮在此處的天權域主卻是反常的沉默。
往日裡他嘲諷挑釁,字字句句都夾著惡意,刻意擾亂人心。
可自從獸皮卷現世之後,他便如同失去言語能力,再未吐出一字一句。
看守他的修士心中積怨難平,偶爾言語譏諷,將曾經承受過的惡意盡數還回去。
面對這些,天權域主依舊垂著眼不回懟。
那模樣像極了失去反抗意志,斷絕所有希望的落敗之人。
可在場修士沒有一人因此放鬆警惕。
層層疊疊的禁錮之力鎖在他身上,縱然血絲減少,壓制力度也沒有減半,不給他任何反撲的機會。
無人知曉,天權域主最初是刻意沉默。
他本想借此迷惑眾人放鬆警惕,伺機尋找掙脫禁錮的方法。
到底是第一大域的域主,知道的手段數不勝數。
只是先前強行撼動禁錮之力,沒能撕裂血絲,反倒震傷內腑。
無人為他療傷,體內傷勢持續惡化。
起初的沉默是偽裝,到如今已經變成實打實的無力寡言。
每一次開口都會牽扯內傷,耗費極大氣力,早已沒有多餘精力去譏諷挑釁。
更大的變化是心境。
天權域主靜靜看著天穹黑洞不斷縮小,看著血絲慢慢褪去,周遭向好的一切都化作恐慌攥住他的神經。
曾經的他不畏死,偏執又瘋狂。
那時只求覆滅眾生,拉眾生一同陪葬,哪怕自身隕落也能暢快,故而毫無畏懼。
可如今局勢傾覆。
罪魁禍首隻剩一人,萬千生靈的怒火盡數匯聚在他身上。
他清楚自己最後的結局只會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絕望、惶恐、茫然,這些壓垮了最後一點傲氣。
天權域主開始懼怕死亡,懼怕無休止的折磨。
心中瘋了一般搜尋破局之法,可週身封印堅不可摧,傷勢不斷加重,靈氣枯竭,嘗試皆是徒勞。
他的結局將不再由自己掌控。
虛無空間中。
一名妖王靜立其間,目光牢牢鎖定大陣虛影。
黑白光點懸浮,黑點代表尚未尋到的陣眼,白點則是已經被眾人解放的陣眼。
起初虛影之上黑白光點各佔半數,看著讓人心中沉重。
可時至今日,眼前景象天差地別。
虛影之上,白點不斷滋生,速度極快,數量遠超黑點。
妖王一雙琥珀色眼睛澄澈透亮,默默清點殘餘黑點。
數遍之後她心中雀躍,如今遺留下來的黑點不足二十!
僅剩不到二十處陣眼。
只要將餘下陣眼找出破解,便能徹底扭轉萬靈獻祭大陣!
伴隨著一處處陣眼瓦解,越來越多陷入沉眠的生靈甦醒。
不分種族修為,有凡人凡獸,有妖修魔修。
哪怕是體魄最弱毫無修為的凡人與凡獸,也熬過這場劫難重見天光。
虛無空間內,妖王看著不斷變化的大陣虛影,她無從得知凡界景象,大陣虛影僅有顯示之用,不會標註任何位置。
起初她還抱有希望,試圖以已經尋到並破解的陣眼作為參照反向推演,想要鎖定剩餘陣眼的位置。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知曉此事不可能。
虛影之上的黑點變白毫無章法。
有時明明在南方地界尋得一處陣眼,虛影之上亮起白光的卻在東方。
方位錯亂毫無邏輯,更沒有規律可循。
反覆觀察後,她明白大陣虛影唯一的作用便是陳列陣眼數量。
“這樣也好,至少還能知曉剩多少。”
“也不知天丘怎麼樣了。”
她喃喃自語,太久沒回天丘,即便座下小妖修時常傳訊,但總歸不是親眼所見,怪想念的。
......
眼看著陣眼銳減到不足十處時,寧禾再次收到了師傅的傳訊。
只是這一次她腳步微頓,有些怔然。
“怎麼了寧寧?”
“孃親?”
兩人看出寧禾的反常,面上帶著擔憂。
寧禾搖頭,她斟酌言語,隱瞞了其中兇險,將過往之事道出。
她提起當初去往天丘途中曾遭遇一名大乘修士追殺,中途雖受傷,所幸順利脫身,沒有性命之憂。
即便她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靈姍與靈姒耳中依舊駭人。
那是大乘修士。
二人光是聽見描述便心頭髮緊,可想而知當初寧禾面臨的處境何等兇險。
氣氛微凝時寧禾補了一句:“他已經死了。”
方才那一瞬間的怔愣便源於此。
在天權域時,師傅來看靈姍那日問起過當初被追殺的始末。
寧禾手中留有那名修士的黑色利刃,當時逃亡倉促,她沒看清對方容貌,只能取出利刃交給師傅。
彼時師傅只默然收下,沒有多言,此事便暫且擱置。
本以為早已翻篇,不曾想時隔許久竟等來了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