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域主決意拖諸多生靈一同陪葬,他不打算暗中行事。
他要大張旗鼓,要鬧得人盡皆知。
他要那些聯手推翻自己的修士親眼看著,承受最後的瘋狂。
此刻諸天之內,守道一方所有人皆在奔波勞碌。
有人奔走搜尋遺漏陣眼,有人耗費靈氣穩固制衡大陣,有人傾盡資源修補飛昇通道。
眾生皆在為挽回萬靈拼盡全力,無人知曉,一場危機悄然醞釀。
直至數道光柱破開雲層,無數大能凌空而立準備攻破天權域。
此時眾人卻不知曉,他們見到的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天權域主出現,無當初逃亡時的狼狽。
他換上一身極為隆重華貴的禮袍,墨色長髮束起,玉冠泛著冷光,瞧著倒是正常。
然而他的氣場卻張揚癲狂,一眼看去便知此人藏著不對勁。
虛空之上,瑤光、赤沙、離火域主穩居最前列,身後追隨無數域主、殿主,其中還有許多散修,皆是昔日名動一方的頂尖修士。
這般浩浩蕩蕩的勢力足以碾平任何一座大域。
天權域主身後殘存部下個個面色僵硬,身軀緊繃。
他們清楚己方傷亡慘重,如今毫無勝算。
唯獨天權域主閒庭信步,負手而立,唇角揚起淡漠又詭異的笑。
“等候諸位已久了。”
語調漫不經心,彷彿不是大敵圍城,而是等候賓客赴宴。
瑤光域主不欲與他多費口舌,飛昇通道暫時無法修復,但萬靈獻祭大陣摧毀的方法天權域主一定知曉。
她心中已做好決斷。
若此人不肯吐露,她不介意動用特殊手段,哪怕是搜魂。
瑤光域主不喜譏諷爭執,離火域主卻毫無顧忌。
她目光掃過天權身後參差不齊的修士,其中不乏修為低微的陌生面孔,嗤笑一聲,聲音直白毫不留情。
“天權,你倒是好興致,虛空一戰倉皇逃竄,麾下親信死傷慘重,如今手裡這點殘兵敗將不堪一擊。”
直白的話語撕開天權域主最後的體面。
域內,天權域主臉上的笑意收斂。
陰鬱自他周身迸發,被直白戳破狼狽處境、嘲諷如今慘狀,他心底怒意叢生。
可僅僅數息,那抹陰沉又散去。
他看向密密麻麻的修士竟再度笑出聲。
笑聲詭異,透著一股毀滅一切的病態愉悅。
無妨。
輸贏無關緊要。
離火域主沒說太多,方才譏諷不過是看不慣天權域主。
一眾大能蓄勢待發,殺伐之氣直衝雲霄。
所有人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衝破結界、生擒天權。
可就在動手前一瞬,異變驟降。
高懸於天上的黑洞猛的震顫,原本飄蕩世間的黑紅絲線竟在這一刻轉為刺目的血色。
萬千血色絲線調轉方向朝著天權域主的位置蔓延。
“怎麼回事?”
有人低聲問道,目光鎖定天穹異變。
自浩劫降臨,黑洞長存,黑紅絲線遍佈各界,許多人早已習以為常。
可這般大規模的轉變前所未有,更何況所有絲線全部指向一人。
幾名大能出手攔截飛馳而來的血色絲線。
可結果一如從前。
不可觸碰、不可斬斷、不可阻攔。
血色絲線無視一切阻隔湧向天權。
一縷、十縷、千百縷......
密密麻麻的絲線纏繞而上,順著他的黑袍層層覆蓋。
絲線緊緊纏繞四肢軀幹,不過片刻功夫,天權域主身軀盡數被血色包裹,唯有一顆頭顱露在外邊。
他坦然承受絲線,視線掃過虛空之上神色各異的修士,眼中瘋狂愈發濃郁,愉悅幾乎要溢位來。
這只是開始。
“天權!你究竟做了甚麼?”
有人厲聲質問,聲音震徹長空。
然而被血色覆蓋的人沉默不語。
質問未落,有人接到了傳訊,聽罷面色一變。
驚恐慌亂的傳音在人群之中響起。
“域主!此前昏迷的人情況有變!”
“師傅!師弟師妹身上的絲線變了!”
“......”
一句句急報傳來。
沒有人知曉緣由。
沉睡的生靈身上絲線轉為黑色。
剎那間,所有視線落在被血色纏繞的天權域主身上。
殺意、寒意、怒意交織。
“破域!”
瑤光域主聲音響起,萬千道韻術法同時轟擊在結界之上。
轟鳴聲震徹天地,結界劇烈震顫,表面裂紋蔓延。
縱使天權結界固若金湯也無法承受這麼多大能聯手猛攻。
短短片刻,更多血色絲線跨越阻隔纏上天權域主。
如同蟲繭將他包裹。
瑤光域主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變化。
絲線覆蓋,他的修為沒有暴漲,絕非借眾生之力強行突破境界。
傷勢依舊,也不是抽取生機修復自身。
不取修為,不愈傷勢。
那他在幹甚麼?
一時間無人猜透天權域主的做法。
結界破碎的那一刻,一名修士帶著遲疑開口:“他......會不會想拉眾生陪葬?”
短短一句話落進眾人耳中,卻讓在場每一位大能脊背發涼。
若當真如此,諸天生靈何止億萬,要隕落多少?
沒有人敢深想。
在場之人誰都做不到無牽無掛。
有人親人長眠,有人同門沉睡,更有人的徒弟、子嗣躺在床榻。
亂世奔波,所求不過守護之人平安。
無需再多言語,眾人殺意滔天。
數道流光朝著被絲線包裹的天權域主衝去。
他殘存的部下上前阻攔,可殘兵敗將怎敵諸位強者?
各色術法靈光落下,阻攔之人連幾個回合都撐不住便在殺伐之中化為飛灰。
一切落定,只剩一人。
此刻天權域主連頭顱都被絲線掩住,只露出一雙眼眸。
術法降臨時最先落在絲線上,最後才落到他身上。
被絲線阻隔那攻勢弱了許多,他沒有一點痛苦神色。
眾人正欲加大攻勢,身側卻響起一道聲音。
“住手。”
瑤光域主攔住身旁正要出手的修士,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方才數輪攻擊落下,部分絲線竟消融淡化。
以往不可觸碰、無法摧毀的絲線,在纏上他身軀之後竟擁有了實體。
眾人下意識停手。
而繭中的天權域主見狀反倒露出不悅。
他抬眼,笑聲透過血絲傳出,顯得有些模糊。
“讓我猜猜,剛剛那幾道術法落在我身上,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