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中,第六道禁制轟然破碎。
如今只剩最後一道,歸墟禁制。
看見這一幕的瞬間,天權域主更加瘋狂了。
他渾身緊繃,體內靈氣不斷衝擊,試圖掙脫身上的禁錮。
不顧一切、不計後果,哪怕體內經脈都有些承受不住也不在意。
駐守修士見狀趕忙抬手結印,將躁動的人壓下去。
直到天權域主翻不出甚麼水花來,一眾看守修士對視一眼,眼中帶著瞭然。
答案不言而喻。
無人顧及瘋狂的天權域主。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深坑之中。
那名曾經看守天權域主的修士之一,已經抬手觸碰到第七道禁制。
深坑不算寬闊,此刻卻圍滿了人。
人人屏息斂氣,連呼吸都放輕許多。
沒人說話,沒人喧譁。
可寂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忐忑與焦灼。
眾人心中都藏著顧慮。
怕最後一道禁制反噬炸燬夾層,怕破開之後夾層空空如也。
期待、緊張、不安交織在一起。
時間緩緩流淌,不知過了多久。
“呼——”
一聲極輕的氣流聲響起。
輕微聲響落在眾人耳中卻宛若驚雷,最後一層歸墟禁制,破了。
那一處虛空夾層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之下。
夾層狹小,看著不像是能放多少東西的地方。
無人妄動,寂靜蔓延。
那名修士離得最近,抬手探入夾層將裡面唯一一件物品取了出來。
那是一卷古樸的獸皮卷。
紋理晦澀,無法辨別是哪一族獸皮,其上流轉的氣息微妙,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道氣息。
夾層中除了此物外再無其他。
萬眾矚目之下,他攤開了獸皮卷,映入眼簾的赫然是萬靈獻祭大陣。
上面詳盡記錄大陣佈設流程、運轉和獻祭規則。
人群之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看後面!”
他動作一頓,反手將獸皮卷翻轉。
下一刻,整片荒嶺原安靜一瞬,緊接著,壓抑許久的歡呼聲爆發。
另一面竟然寫著萬靈獻祭大陣破的解之法!
字字救命,句句生路。
“是破解之法!真的有破解之法!”
一名年輕修士聲音顫抖,這會兒無人在意他的聲音是不是過高。
“我們做到了......我們真的找到了!”
一名面色憔悴的妖修捂住眼睛,肩頭微微顫動,數月壓抑在此刻盡數宣洩。
“沉眠之人有救了,上界有救了!”
“不用眼睜睜看著生靈消亡,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有人低泣,有人長笑,無人在意繁文縟節,只想宣洩心中的激動。
近半年的搜尋,無數人折損壽元、根基,修為倒退。
那些煎熬痛苦和絕望在此刻全部有了意義。
對於修行之人來說半年時間不過彈指,可對那些昏迷的凡人太殘忍了。
血繭之中,天權域主看著那捲攤開的獸皮卷,看著人群狂喜沸騰的模樣,所有掙扎停止。
他垂落眼簾,眼眸失去光亮。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神色死寂卻沒有半分悔意。
他只是恨。
恨沒能毀掉獸皮卷,恨瑤光域主背叛他,恨這群螻蟻一般的生靈固執又愚昧,執意阻攔他的大道。
更恨天道不公,造化弄人。
憑甚麼不許他逆天改局?
憑甚麼世人平庸,卻能抱團撕碎他所有謀劃?
他安靜倚靠在血繭內壁,面色平靜得可怕。
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眸靜靜看著歡騰的人群,無人知曉他此刻所思所想。
不過也無人再在意罷了。
大局已定,塵埃落定。
由天權域主造就的亂世快要結束了。
......
瑤光域主將獸皮卷收好,與其餘大能一同離開。
破解萬靈獻祭大陣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完成,需要仔細商議。
接下來的事便不是寧禾等人能參與的了。
當然若是有需要的地方眾人自會義不容辭。
各大域主、大能相繼離場,原本擠滿人的荒嶺原人流飛速散去。
深坑旁變得冷清許多,靈姍靜靜站在邊緣,目光落向那一處徹底敞開的虛空夾層。
“寧寧,靈洱是不是快要醒了。”
“嗯,等大陣徹底解開,一定會醒的。”
“太好了!”
靈姍眼眸明亮,壓在心中數月的沉重在此刻盡數卸下。
她安靜片刻後抬頭看向寧禾。
“寧寧,我有一個請求。”
“甚麼?”
“能不能......不要告訴靈漪和靈洱我損耗壽元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寧禾拒絕了。
“不行。”
靈姍一愣,茫然地看著她。
“你可以不告訴她們具體損耗了多少壽元,可以隱瞞其中的痛苦,但是不能甚麼都不說。”
“為甚麼?”
“因為我們是同伴。”
寧禾將她被風吹起的碎髮攏在耳後。
“我們並肩同行,同伴從不只共享喜樂,她們有權利知道你的付出,有權利明白你的選擇。”
“隱瞞不是保護。”
靈姍鼻尖微微發酸低下頭去。
她只是不想讓她們擔心。
這段時日她看見寧禾為她憂心忡忡,看見靈姒時時刻刻緊張陪護。
明明大家都已經很累、很苦,她不願再增添煩惱。
從前她和靈漪靈洱吵吵鬧鬧,日子簡單又快活。
她是最沉穩懂事的那一個,她希望夥伴們無憂無慮。
她不想讓姐妹為她揪心,不想讓她們因為自己折損壽元的事而難過愧疚。
愧疚,太沉重了。
看著寧禾、靈姒為她擔憂的模樣,她心中早就盛滿愧疚。
寧禾看穿她所有心思,將人攬入懷中。
“我明白,你只是不想讓她們憂心。”
“可真正的同伴該同擔風雨,共分苦樂,你的隱瞞對她們而言是殘忍的事。”
一旁的靈姒看著二人,她不太會說安慰的話,只握住靈姍的手:“我們要一起面對。”
靈姍埋在寧禾懷中點頭,她明白了。
她將傷痛藏起不讓夥伴憂心,那只是她自以為是的善意。
隱瞞不是保護,而是隔閡,是她忘了相伴同行之人本就該彼此分擔。
是她小看了這份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