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與華霜都拿到了妖修贈予的一次性石牌,一行人只在洞府停留了一日便朝著結界走去。
人已尋到,舊也敘完,是時候離開天丘了。
離開時眾人乘坐的是華霜的雲舟,寧禾與華霜知曉了小傢伙們在妖界結下的深厚情誼,心中不禁感慨緣分當真奇妙。
“回瑤光?”華霜看向寧禾。
“好。”
兩人皆已加入瑤光域,天道警示始終懸在心頭,不明不白,在外漂泊不如返回界域。
華霜心中隱隱有幾分猜測卻苦於無從求證。
她總覺得寧禾似乎藏著與自己相似的隱憂,或許寧禾也知道些甚麼。
看來要找個合適的時機試探一番。
華霜打定主意,目光下意識落在身旁的魑玉身上。
她微微動了動手臂卻沒能抽出來,魑玉自見面起便一直緊緊挽著她的手臂,寸步不離。
華霜有些無奈,她本就不是溫和好相處的性子,對宗門的師妹師弟向來嚴格,即便情誼深厚也從未有過這般親暱的舉動。
唯獨魑玉最愛粘著她,要麼挽著手臂,要麼牽著衣角。
華霜也曾說過幾次,可每次一開口魑玉便眼淚汪汪地望著她,不大聲哭鬧,只默默垂淚,久而久之華霜便隨她去了。
或許和魑玉的曾經有關,族群被滅孤身一人,她視自己為救命稻草,自然會抓的牢些。
另一邊,靈姒、靈漪她們也站在寧禾身邊,卻不像魑玉那般黏糊,就連最親近寧禾的靈姒也只是貼了一會兒便退開。
並非關係生疏,而是她們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懂得給彼此留出足夠的空間。
此刻,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令牌,就連魑玉也不例外。
這令牌與寧禾、華霜身上的一模一樣,實則是子令牌,其中封存著寧禾與華霜的氣息,算是身份憑證。
有了令牌小傢伙們無需正式加入瑤光域,也不必被時刻監視,能獲得通行便利,只是無法享受界域內的優待。
這對她們而言不算甚麼要緊事。
寧禾不打算一直留在瑤光域,修煉固然重要,但她清楚能引動天道警示的絕非尋常的陰謀詭計,她不能坐以待斃。
寧禾抬眸看向華霜,華霜性子沉穩可靠,背靠大宗,在上界有根基、有人脈,她不清楚天道警示的標準,也不知道自己能透露多少內情。
但倘若華霜也是被警示之人,那她不至於孤立無援。
兩人心中各有思量,卻都默契地想著:找個合適的時機試探一番。
......
再回瑤光少說也要十年光陰,不過眾人都不急,雲舟在雲海中緩緩而行。
華霜有意沿途打聽飛昇的師傅與宗門師祖的下落,寧禾則默默觀察,試圖尋到蛛絲馬跡。
小傢伙們並非時刻保持人形,累了便會化作本體,要麼回小界珠要麼縮小體型落在寧禾肩頭。
倒是魑玉一直保持人形,走了這麼久還沒見過她的本體。
寧禾望著前方兩道身影,又側頭看了看自己肩頭正東張西望的靈洱。
今日輪到靈洱出來放風,其餘小傢伙都在小界珠內歇息。
“怎麼了人修?”
靈洱察覺到寧禾的視線,毛茸茸的兔臉親暱地貼了貼寧禾的側臉,一邊蹭一邊問。
“無事。”
“哦,行。”
靈洱也不多問,晃了晃耳朵繼續看向周圍。
寧禾的思緒飄遠了。
她發現自家的小傢伙們雖親近卻不會太過黏人,最多在她懷裡或肩頭待上片刻,或是化作人形貼一貼便會分開。
若是小傢伙們都像魑玉這般......
算了,她有點遭不住。
這麼看來華霜並非表面那般冷硬不近人情。
華霜不知道寧禾已將她歸為“外冷內熱”一類。
實則她內裡也冷淡,只是對魑玉實在沒辦法,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多了幾分包容與縱容。
此時她們正在靈澤城。
來時為了趕路未曾入城,如今行程放緩自然可以停留。
靈澤城如其名,是一座被水環繞的城池。
城內水道縱橫,將整座城池分割成無數座玲瓏小島。
建築多依水而建,白牆黛瓦,飛簷倒映在碧波之中,偶有畫舫穿梭其間,一派水鄉的潤澤靈秀。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荷香,靈氣充沛,與瑤光城的恢弘大氣截然不同。
寧禾心中盤算著如何向華霜旁敲側擊,而華霜則心中掛念著師傅與師祖。
下界的傳訊到了上界直接失效,而上界想要向下界傳遞訊息代價極大,每次傳來的訊息極為精簡,不會包含師傅與師祖們的具體位置、近況等資訊。
因此華霜只能在上界慢慢尋訪。
至於在上界建立宗門?
那更是難如登天。
上界界域早已定型,資源被各大勢力瓜分殆盡,後飛昇者想要開山立派談何容易。
......
臨江茶寮。
不管在哪茶寮都是能快速打探訊息的地方。
二人於窗邊落座,位置極好,還能看見江上畫舫穿梭。
面前是一壺煮沸的靈茶,水汽氤氳散發獨特茶香。
寧禾目光看向水中游著的魚群隨口閒聊:“此地的魚遊得倒是歡快,可總有幾條逆流而上,旁人看了只覺奇怪。”
寧禾沒提天道沒說警示,只拿水勢和魚群做比。
華霜端著茶杯的手微頓,抬眸看寧禾時眼底帶著試探。
她沒接魚的話,反倒望向茶寮外那座古橋,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深意:
“古橋的存在本是為了讓人過河,可橋身若是裂了,走的人多了橋也會跟著塌。
修橋的人總得先看橋基,不然等塌了再補就晚了。”
兩人目光交匯,沒有言語,卻在彼此的眼神裡讀懂了那份共鳴。
“逆流而行的魚要找對流向。”
寧禾輕聲說道,是答,也是確認。
“裂了的橋要先看根基。”
華霜跟著應下。
話音落定,窗外一陣微風拂過,水面泛起點點漣漪。
不用再明說,她們都知道了。
知道彼此都是被天道選中的人,是註定要逆流而行、修補橋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