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成安的出現讓皎皎很是好奇，除了第一天碰面之外剩下的時間蔣成安都在重新修煉。
這些天皎皎將坊市逛了個遍，新鮮勁兒一過往外跑的次數少了許多，反倒常常待在寧禾房內與她說話。
轉眼五天過去。
蔣成安的頭髮與眉毛盡數長回，修為也踏入練氣三層。
從引氣入體到練氣三層只用短短五日，速度快得驚人，有“前世”記憶在修行自然事半功倍。
寧禾與他為數不多的交談中也摸清了些許情況。
蔣成安忘了許多事，有零碎瑣事也有至關重要的過往，那些記憶並未隨著修為恢復重新浮現，應當是復生留下的副作用。
寧禾目光落在皎皎身上沒有作聲，有一樁事她壓在心底。
“我觀她有些眼熟，但實在想不起來。”
這是蔣成安的原話。
皎皎如今的容貌是經寧禾調整過的，與她原本模樣不過三四分相似。
可即便只有三四分像，蔣成安仍能覺出熟悉，那便只有一個可能，皎皎的身世多半與飛鴻界有關。
難怪當初空間裂縫會將皎皎送回飛鴻界。
只是眼下一切都是猜測，蔣成安想不起來，皎皎自己毫無印象，此事只能暫且擱置，日後再慢慢查證。
若皎皎的家族或宗門一切安好，尚有故人在，總好過跟著自己四處奔波。
蔣成安修為踏入練氣中期當日向寧禾提出回歸蔣家。
寧禾自然沒有意見，她的報酬已經到手，將人送回蔣家不過是舉手之勞。
二人抵達蔣家時場面一時有些凝固。
蔣少臻與蔣少嶼姐弟倆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青年，滿臉不可置信。
雖說年紀對不上，可這張臉他們分明在家族留影石中見過，那是老祖年輕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難不成......這是老祖流落在外的血脈？
一頭霧水的姐弟倆下意識將蔣成安認作了老祖後人。
想到前些日子寧禾來過一趟蔣家，蔣少臻更是篤定，必是老祖與寧禾達成交易，託她尋回了失散的血脈。
不過心頭仍存疑雲，尋親一事本該自家人出手更為妥當，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壓下滿腹疑惑，迅速收斂震驚，重新恢復家主的沉穩氣度。
“寧道友，此番多謝了。”
無論如何，蔣家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即便眼前青年修為......實在差得離譜。
看面容不過二十出頭，修為才堪堪練氣中期，想來靈根資質極差，可好歹流淌著蔣家的血，總沒有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蔣成安活過悠悠歲月，人心揣測一眼便知，蔣家姐弟心中所想他看得明明白白。
只是此刻庭院人多眼雜，他並未當場挑明自己的身份，只頷首算作回應。
直到一行人轉入內室，房門緊閉，屋內只剩寧禾、蔣家姐弟與他四人時，蔣成安才輕哼一聲，將死而復生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話音落下的間隙，蔣少臻與蔣少嶼臉上的震驚就沒下去過。
說到底此事太過荒謬離奇。
修真界雖有死而復生的例子，卻也是鳳毛麟角，且每一次都要付出天大代價。
可寧禾離開蔣家不過短短數日，前後加起來尚不足十天，他們那位早已隕落的老祖竟活生生站在眼前，還重回了年輕模樣。
姐弟倆面面相覷，只覺眼前一切荒誕得如同一場夢境。
待蔣成安將前因後果盡數說清，又不動聲色展露了些家族中的秘事，蔣少臻與蔣少嶼再無半分懷疑，心頭的震驚化作激動。
老祖真的回來了！
死而復生，這對如今急需支柱的蔣家而言無異於天大機緣，有老祖坐鎮蔣家日後的路定然能好走許多。
蔣少臻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立刻明白此事幹系重大，絕不能洩露半分。
一旦傳開，不止蔣家會引來覬覦，就連出手相助的寧禾也會捲入無盡麻煩之中。
她當即看向寧禾，語氣誠懇而堅定：
“寧道友放心，此事絕不會透露分毫，蔣家定守口如瓶。”
話音落，蔣少臻與蔣少嶼對視一眼，雙雙抬手立下大道誓約，永不洩露，絕不因此事給寧禾招致任何禍患。
大道誓約一成，天道印記落在二人神魂之上成為不可違背的枷鎖。
蔣家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此番機緣全賴寧禾出手，他們非但不會恩將仇報，更會拼盡全力護好這份秘密，不連累恩人分毫。
一旁的蔣成安見狀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這兩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資質上乘，品行端方。
尤其是蔣少臻，一身凜然正氣，行事沉穩有度，不然也不會將蔣家重擔交託於她。
寧禾雖沒說甚麼心底卻也頗為滿意。
大道誓約乃是天道束縛，一旦違背縱然十條性命也抵不過。
有誓約在，蔣成安復生一事便再無洩露之憂，她也算徹底了卻了這樁交易。
寧禾婉拒了蔣少臻暫住蔣家的提議。
雖有誓約約束，但遠避幾分更為穩妥，少些往來便少些嫌疑。
待寧禾一走，屋內只剩下蔣家三人，氣氛稍緩，三人圍坐一處詳談後續事宜。
蔣少嶼偶爾插言幾句，說著說著話音一頓問起了老祖復生的細節。
他眼底藏著希冀：“老祖，您能死而復生，爹孃他們有沒有可能也......”
話未說完便被蔣成安打斷。
“不能。”
話雖殘酷卻是事實。
簡簡單單兩個字打碎了蔣少嶼心底渺茫的期盼。
他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然，喉間發澀。
蔣成安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稍緩，沉聲說道：
“你們可知我能復生的關鍵是甚麼？”
二人齊齊搖頭。
“是屍骨，我能重修歸來是因為屍骨尚存，神魂有寄身之處。”
一語落地，姐弟二人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蒼白。
屍骨......
老祖屍骨完好才有復生之機，可爹孃卻是實打實的屍骨無存。
當年風陵城一役，他們雖未親眼目睹，可血脈相連的感應不會錯。
爹孃為了掩護蔣家眾人撤離引爆自身，連一絲完整的骸骨都未曾留下。
那時候老祖早已坐化，他們帶走的是老祖的屍骨。
一路逃到落霞塢紮根後，蔣少臻才依照老祖生前遺願修建靜室，佈下禁制與陣法妥善安放。
“原來如此。”
蔣少臻輕聲低喃，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澀意。
她比弟弟更為沉穩，也更早接受了現實。
生離死別是修真界最尋常也最殘酷的事，逃不開，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