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體型巨大的怪物正靜靜地懸浮在高空,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
它看上去沒有完整的實體,身體由無數黑煙纏繞而成,在靈火一閃而過的照耀下三人看到了黑煙中包裹著大量白骨,其中還有修士的頭骨,空洞的眼窩注視著地面。
怪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皮肉覆蓋,既不像人類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妖獸,它的整體更像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頭顱輪廓。
靈火的光芒讓它暴露了蹤跡,它非但沒有憤怒反而將“嘴角”弧度咧的更大,緊接著那道扭曲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斷斷續續,而是化作一道尖銳刺耳的聲波刺向三人識海。
即便有靈氣封住雙耳也阻擋不住聲波鑽進識海,三人甚至站不穩身體搖搖欲墜,好在聲波無法破解陣法,那怪物也沒有要落下來的跡象。
但這種情況根本熬不過六個時辰,三人口鼻溢位絲絲鮮血,連清心丹都無法緩解這麼嚴重的神識動盪。
得想個辦法。
寧禾思緒已經變得混沌,雙手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林家雙子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這聲波來的太快太強,可見這怪物修為在他們之上。
絲絲縷縷的黑氣自天上往下蔓延,目標正是陣法中的三人。
林以安咬牙支撐,靈氣流轉間靈火出現圍繞住三人,林以若伸手擦去嘴角血絲往外掏法器,這些法器無法抵禦聲波,但卻可以抵禦黑氣。
寧禾身上法器不多,唯有符籙最多,金屬性符籙貼在了陣法外,一層又一層,靈四忽的出現在寧禾身旁,清越的啼鳴聲劃破黑暗,原本能干擾思緒的啼鳴反倒給三人帶來了片刻清明。
靈四沒有催動攝魂鈴鐺,那怪物沒有實體,修為又高,催動鈴鐺首當其衝被影響的是林家雙子。
一時間黑暗中只有那一處陣法是明亮的,寧禾深知這只是權宜之計,無法抵禦太久,怎麼辦。
如何破解當前局面。
那怪物為何黃昏時刻不出現,為何在夜晚還要漂浮在上空,是覺得三個螻蟻不值得它落下來還是......它在忌憚著地面。
地面上有甚麼?
寧禾抬眼看去,眼前有些模糊,甚至出現了重影。
白骨、殘器還有......磷火。
會是磷火嗎,又或者那根本不是磷火。
寧禾抬手,靈氣湧出將最近的磷火捲入陣法中,磷火接觸到陣法時並沒有消散,輕而易舉被靈氣帶入其中,模糊的視線中綠色的磷火幽幽燃燒,細看之下內里居然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這絕不是尋常磷火該有的模樣。
尋常磷火溫度低、易熄滅,顏色或幽藍或幽綠,可眼前這團磷火竟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淨化氣息。
寧禾強忍著識海的脹痛,將磷火送到林以安面前。
“這磷火......”
林以安的狀態沒比寧禾好到哪裡去,識海脹痛下控制靈火更是雪上加霜,眼前突然出現一簇磷火讓他下意識看了過去。
他有火靈根,又契約了靈火,竟也沒看出這磷火有何異常,直到伸手觸碰時才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淨化之力。
寧禾將猜測告訴他們,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了,苦苦支撐也是熬,尋找方法也是熬,不如都試試。
他們周圍磷火不多,費了不少時間才將周圍磷火捲進陣法中。
那些捲進來的磷火聚集在一起,那絲若有若無的純淨之力越來越明顯,他們聽到了頭頂怪物變了調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怪物是否真的懼怕磷火,但總要試試。
林以安將凝聚成一團的磷火送出陣法外,直指天上的怪物,原本尖嘯的怪物竟停滯了一瞬,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朝它而來的磷火,嘴角咧開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憤怒。
有用!
這個發現讓三人心中一震,怪不得它不降落,因為夜晚的古戰場處處是磷火。
此前三人只當夜晚的磷火是古戰場的尋常景象,卻沒想到竟是剋制怪物的關鍵,雖然怪物還在憤怒尖嘯,但奇怪的是那尖嘯聲讓他們動盪的識海好受許多。
寧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重影漸漸褪去,她抬眼望向遠處的磷火,此刻在她眼中這些飄蕩在地面的磷火儼然成了救命的希望。
但現在不是追溯磷火形成和來源的時候,那怪物還在釋放黑氣,順著符籙縫隙能看到陣法外已經裹滿了黑氣。
不知道那團磷火能為他們爭取多少時間,趁著這會兒怪物憤怒的吞噬磷火他們要多收集些。
似乎是知道三人處境般,那些遠處的磷火竟自發飄蕩過來,三人發現了這點卻沒時間深想,靈氣席捲將它們捲入陣中。
第二團凝實的磷火自陣內飛向上空。
他們忘記時間,只知道不斷收集磷火抵抗那隻由白骨和黑氣組成的巨大頭顱。
嘶吼聲愈發刺耳,雖然還會影響他們的識海但比之前好受許多,被他們送到怪物面前的磷火不斷吞噬黑氣,甚至有失去黑氣支撐的白骨掉落下來。
它的體型太大了,那點白骨根本影響不到它。
但至少這是一個好訊息。
直到黃昏出現時,三人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上,視線模糊,那個沒有太陽的橘黃色天空是那麼令人安心。
靈四自小界珠出來靜靜守在身旁,有陣法在安全自是沒問題的。
昨晚寧禾發現靈四也會被聲波影響後直接將它塞回了小界珠,這會兒昏睡過去也不知道靈四出來了。
時間緩緩流逝,天上的光線一點沒變。
四個時辰後寧禾率先甦醒,她體內有本源之氣,恢復要比林家雙子快許多。
如今腦袋還有些脹痛,識海倒是安靜下來,看來昏睡前吃的清心丹管用了。
摸了摸靈四的腦袋,寧禾又檢查了林以安和林以若的狀態,看周身靈氣波動估計用不了多久也能甦醒,寧禾起身看向四周,黃昏時見不到磷火,原本陣法內剩下的磷火也隨著消失不見。
寧禾突然有一種荒謬和虛假感,就像......黃昏和黑夜是兩個空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