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纏鬥之下,天權域主身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勢。
傷口愈發多,皮肉隱痛不斷傳來卻遲遲等不到支援,他放棄了等待。
冷漠的眸光掃過合圍自己的修士,天權域主不再保留,徹底啟動萬靈獻祭大陣。
半數陣眼被鎮壓又如何?
殘存的每一處陣眼之下依舊串聯著數不清的生命。
他不信這群執意反抗的人能徹底掙脫大陣桎梏。
“嗡——”
沉悶厚重的轟鳴響徹諸天。
大地震顫,山河驟變,地脈翻湧。
天幕像是被蠻力撕開一道巨大的黑洞,無數細密的黑紅絲線垂落。
絲線詭異飄向天地每一處角落。
凡被絲線觸碰的人、妖、精怪,無一例外失去意識。
此乃大陣第一重禁錮,意識封鎖。
昏迷不算身死,卻已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對於堅守正道奮力抵抗的眾人而言,這是足以傾覆戰局的毀滅性打擊。
戰場之上,兩名合圍天權域主的大乘修士神色驟變,心頭升起危機感。
果不其然,一轉頭便看到不知何時飄來的黑紅絲線。
二人當即凝結防禦或瞬移躲開,用盡一切手段避開絲線。
可絲線邪異非常,宛若附骨之蛆,無視一切防禦和速度。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其隔絕。
直到絲線輕觸二人身軀。
兩位大乘修士連一息都沒堅持,眼前一黑失去意識,身軀無力的朝著下方虛空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離火域主將二人收入隨身小世界中,免去當場隕落的危機。
少了兩名大乘修士牽制,合圍之勢變弱許多。
壓在身上的桎梏減輕,天權域主看向面色凝重的離火域主,唇角的弧度涼薄又譏諷。
“你們費盡心思尋遍陣眼,到頭來又能改變甚麼?”
他抬手,指尖縈繞一縷黑紅交織的絲線:
“你以為救下兩人便是贏了?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救下多少人,護得住一人護得住天下人嗎?”
離火域主周身異火翻湧:“你以蒼生為棋,以生靈為祭,逆天而行,終會自食惡果。”
“惡果?”
天權域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天道本就不公,修行門檻天定,庸人永世不得超脫。我以大陣洗練世間,剔除凡愚,重塑天道秩序,何錯之有?”
他眼中滿是不屑:“可笑你們心懷悲憫,死守無用仁義,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看看堅守的正道究竟有多不堪一擊!”
話音落下,天幕上的黑洞再次擴大。
......
溶洞之內,枯生樹靜謐柔和。
很快寧禾察覺到異變。
原本安穩纏繞在根系上的瑩白絲線變得焦躁,像是惶恐不安。
唯有緊貼枯生樹時它們才能稍稍安定。
難道萬靈獻祭大陣啟動了?
寧禾當即放出神念,果然“看”到天幕上裂開的巨大黑洞,黑紅絲線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籠罩整片天地。
下一刻,數縷絲線無視距離阻礙徑直朝著溶洞而來。
躲閃、挪移、結界、陣法......
寧禾用盡手段全都無用。
那些絲線如同鎖定一般無處不在,無從避開。
寧禾心神一沉,以為自身神魂即將被禁錮,大禍臨頭。
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黑紅絲線湧入丹田,徑直鑽進小界珠之中,目標不是她,而是那些被她庇護的生靈。
小界珠之內凡是被觸碰的妖獸盡數倒地。
寧禾眉頭皺起,師傅和小傢伙們會不會也......
萬幸,瑤光域主安然無恙。
連線她的陣眼已被尋到且鎮壓,絲線無法鎖定自然波及不到。
寧禾掃過小界珠內的情況。
有三分之一的妖獸被絲線纏上陷入昏迷。
至於之前救下的修士們,在前往陣眼前便被送到最近的界域中。
妖獸容易鎮壓看管,可修士心思複雜,人數一多易滋生變故。
枯生樹在原地守護,可它能護住陣眼中的生命卻護不住天下所有生命。
局勢在此刻惡化。
前有屠戮者血洗生靈,後有黑紅絲線封鎖意識。
一前一後,一明一暗。
明處是刀兵鮮血,暗處是神魂禁錮。
原本僵持的戰局徹底逆轉,對正道一方極為不利。
被鎮壓的陣眼只能護住部分生靈,餘下的皆成了被對付的目標。
山野間,無數生靈直直栽倒在地,悄無聲息失去意識。
屠戮者藉著大陣威勢更加肆無忌憚,他們本就殺孽深重,如今更是肆意妄為。
守道一方腹背受敵。
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寧禾能想到外面是何種人間煉獄。
枯生樹死死鎮住黑點,可這一點庇護放在亂世太過渺小。
......
天丘。
“靈洱!靈姍!”
靈漪聲音帶著慌亂。
方才一瞬間天幕出現一個漆黑大洞,無數黑紅絲線垂落。
她們直覺事情不對下意識躲閃逃離,可任憑三人如何動作都躲不開。
危急關頭,靈漪想要將這裡的異變告知青翎,然而話還沒說完撲通聲響起。
是靈洱和靈姍。
二人連一聲驚呼都未曾發出,身軀一軟直直倒在草地上,徹底失去意識。
風掠過草地吹動二人的衣襬。
靈漪僵在原地,手中傳訊符黯淡。
她看著倒地的夥伴心口揪緊,焦急、惶恐、無力。
黑紅絲線還在飄蕩,卻不是往她這裡,而是向四周蔓延。
“靈漪!”“靈漪!”
兩道呼喚一前一後重疊,正是靈姒與青翎。
青翎察覺異常後快速趕來,靈姒恰巧與他相遇,這才一同前來。
兩人目光落在倒地昏迷的靈洱靈姍身上。
周圍飄蕩的絲線不少,卻沒有絲線往三人跟前湊,像是不感興趣似的。
青翎一路走來安置了不少失去意識的妖修,他也無力阻止。
“別怕,先帶她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