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殿。
“飄渺少主......”
寧禾才穩固合體修為不過數日便收到離火少主的傳訊。
有些隱秘內情從前寧禾不便開口,無從解釋。
如今局勢極速變化,離火域主心知不能再瞞,早已將前因後果告知。
離火少主這才明白當初寧禾為何嚴守秘密,也終於知曉那一日飄渺少主突如其來的神魂劇痛究竟為何。
心中所有困惑盡數解開,這讓她極為震驚,若非此事是師傅親口所說,她都要以為是誰跟她開玩笑。
不止局勢和隱秘,離火域和瑤光域的合作她也全部知曉,包括天丘、玄幽等。
因此飄渺少主有異常時她第一時間找上了寧禾。
傳訊字句簡單直白,卻沉甸甸壓人心神。
寧禾知曉了飄渺少主如今的變化。
昔日看著不過十五六歲模樣,氣質乾淨柔和,待人有禮的修士,如今不知動用了何種偏激手段,外貌蛻變,溫潤氣質消失,周身覆上一層化不開的陰沉,眉眼間盡是陰霾。
最致命的是他一身經脈嚴重受損。
經脈源自肉身,縱然身軀換了魂魄,破損的經脈也不會隨之復原。
此法傷人傷己,是實打實的決絕路子。
或許他已是走投無路,別無選擇,才會以自身根基為代價強行續命。
若是後期調養不當,這一身損傷會伴隨終生。
殿內寂靜,寧禾垂眸。
她不知道飄渺域主是何想法,可事實擺在眼前,飄渺域主大限將至,而那位滿身傷痕、性情大變的少主......還活著。
活著,就有機會。
......
另一邊,離火域主殿。
傳訊符光澤黯淡,離火少主眉心蹙起。
她眼界挑剔,能讓她認可的修士寥寥無幾。
一個是瑤光少主,一個是飄渺少主,餘下便是離火域內的幾名執事。
除此之外她接觸不多,亦無結交心思。
此刻知曉飄渺少主的境遇她心底發悶,明明心生惻隱卻束手無策。
她想伸手拉對方一把,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她不是孤身一人的散修,不能隨性而為,不能憑著一時心軟妄動。
若是因為自己的惻隱之心連累那些努力推翻天權的修士,將眾人推入萬丈深淵......
她承擔不起這份代價。
離火少主緩緩靠在椅背之上,力氣彷彿被抽空。
世間苦楚何止一人。
不止飄渺少主被迫自損根基,還有那些更早被煉製成容器的少主,更有無數天資卓絕、本可飛昇的修士無端遭到攔截獵殺,隕落在登天路前。
一樁樁,一件件,冰冷又刺眼。
她看得清楚卻甚麼也做不了。
殿門輕啟,腳步聲緩慢沉穩。
離火域主走入殿中,看見自家徒弟垂頭沉默、氣息低沉。
她沒說甚麼,只是走上前,手掌輕輕落在徒弟後背拍撫。
離火少主嗓音帶上一絲沙啞:“師傅......”
“還有師傅在。”
平淡的一句話,穩重如山。
離火少主卸下一身鋒芒,將頭倚靠在師傅身上。
這一刻,她不再是殺伐果敢風光無限的離火少主。
她是當年那個被師傅帶回,會因一場噩夢徹夜難眠的小姑娘。
看透真相,看清亂世。
偏偏知曉一切卻無能為力。
......
師傅還沒回來,寧禾打定主意外出。
留給眾生的時間越來越少,局勢一日比一日緊繃,餘下光陰不足以讓她閉關修行。
瑤光域有一本薄冊,紙面之上密密麻麻寫滿地名、山川、古蹟。
這是四方勢力合力推演,推測極有可能藏有陣眼的地方。
寧禾並非一時衝動,她已傳訊請示徵得師傅同意才行動。
夙毓本欲隨行,可如今域主在外、少主遠行,偌大瑤光域不可無主事之人。
權衡之下,夙毓必須留守域內。
“少主一路小心。”
“好。”
寧禾應下。
改頭換面做了偽裝,寧禾將冊子收好,獨自一人踏入傳送陣。
如今天權等人執著斬斷飛昇通道,他們絕非愚鈍之輩,自然清楚暗處反抗勢力在蠢蠢欲動。
但他們選擇置之不理。
於天權域而言,與其耗費人力物力四處追查、絞殺,不如抓緊時間徹底斬斷飛昇通道。
只要通道消散,一切將由他們改寫,世間所有生靈無論如何掙扎都會被他們死死鎮壓。
一切反抗皆成徒勞。
傳送陣亮起,寧禾身影消失。
守道盟鑽研多年,耗費無數心血,終於摸索出一門鎮壓陣眼的法子。
若是萬靈獻祭大陣啟動,此法能夠鎮住尋到的半數陣眼。
而這些陣眼連線的生命不會被大陣收割。
每一處陣眼皆連通無數生靈,妖獸、妖修、靈脩、魔修,乃至凡人。
生靈千千萬,命線糾纏,一旦大陣啟動便是一場無邊煉獄。
能保全半數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要爭。
爭那一線生機。
哪怕只是尋到一處陣眼也能保下數條性命。
......
淳芷域。
此域名字樸素,地界平庸,靈氣中等,既無絕世奇峰也無珍稀靈材,在萬千界域裡不怎麼起眼。
名冊之上標註的第一處疑似陣眼的地方不在淳芷域內。
需要離開域界往外行去,那是一片無人管轄的荒漠。
無宗門駐守,無人煙定居。
此地黃沙漫天,地下遍佈破碎古殘,偏僻、荒涼。
寧禾沒有停留,直接離開了淳芷域。
踏入荒漠的一瞬,清朗的靈氣稀薄許多,還有些混亂。
遠處沙丘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
此地無生機,無草木,像是一片被天地遺忘的死地。
永珍環懸於身側,將撲面而來的黃沙抵擋在外。
這裡安靜得過分。
神念覆蓋,枯生木種已經喚醒,便是碰到了陣眼也不會陷入昏睡。
很快寧禾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黃沙中,她已朝著深處走去。
冊子上記錄陣眼疑似在這片荒漠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