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與華霜的氣息覆蓋到天丘的每一個角落，自然也包括了青翎與青鳶的領地。
妖界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會在這種事上動手腳，要留的無論如何都會留下，想走的就算綁著也要走。
有許多盼望著自家人修來接的妖修，每天睜開眼後第一時間就是鋪開神念，等待著新的氣息浮現。
他們日復一日地等待、搜尋，哪怕一次次失望，第二天依舊會滿懷期待地再次感應，從未放棄。
青翎領地。
這些年靈漪與這位孔雀大妖的相處越發熟絡，即便有時候吵得對方煩了也只是被推開數丈，從不會真正動手。
青翎極少閉關修煉，多數時候懶洋洋地靠在那棵千年古樹下，手執鏡子左看右看，興致勃勃地打理自己的儀容。
靈漪無論遇到甚麼問題都愛跑去跑去問他，即便青翎不搭理她也不覺得尷尬，問完就走，像是完成某項固定的任務。
十年時間足夠習慣某件事，例如青翎，他已經習慣了靈漪隔三差五過來叭叭。
直到這天，靈漪正對著青翎滔滔不絕地說起最近發現的趣事，繪聲繪色。
忽然，數道人修氣息從虛空中浮現。
靈漪的聲音戛然而止，好熟悉，這是......人修的氣息！
她沒感應錯，真的是人修！她來了！
“嗯？”
青翎正顧影自憐，察覺到身邊的兔子突然變得安靜便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他敏銳察覺到了靈漪的激動，結合剛才一閃而過的氣息波動，心中頓時明瞭，這是找來了？
青翎早有準備，他知道幾個小傢伙早晚都會離開，從她們提起自己契約的人修時眼神中的光亮就能看出，那個人修對她們絕非奴役與逗趣，而是真正的平等相待。
“找到了？”
青翎放下銅鏡，語氣平淡。
“嗯！是人修的氣息！她來了！”
靈漪猛地起身朝著洞府的方向而去，沒想到剛起身便看到靈洱她們朝著這邊跑來。
幾人匯合後靈漪本想安慰一下魑玉，畢竟魑玉的人修遲遲沒來，若是她們走了，那魑玉在妖界只剩自己了。
然而還沒等靈漪說話魑玉率先開口。
“靈漪，阿姐來了！我感受到阿姐的氣息了！”
魑玉臉上的喜悅毫不掩飾。
嗯？這麼巧？
路上魑玉就已經和靈洱、靈姍透過氣，此刻幾人都感應到了熟悉的人修波動，只有靈漪和青翎臉上露出了些許驚訝。
青翎沒說甚麼，他本就不會阻攔。
只是習慣了靈漪在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以後安靜下來讓他覺得空落落的。
不過這對大妖漫長的生命來說不算甚麼大事，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恢復如初，依舊是那個愛照鏡子的孔雀。
“青翎！我們去找靈姒了！”
靈漪回頭衝他喊了一句便帶著姐妹們朝著青鳶領地的方向而去。
很快古樹下只剩下青翎一人，以及那面被隨手放在石桌上的小鏡子。
青翎低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抬頭望向遠處，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還是這麼好看。
......
與此同時，青鳶領地。
靈姒幾乎在同一時刻捕捉到了熟悉氣息。
她猛地站起身，一雙藍眸裡滿是激動和欣喜。
身旁的青鳶何等敏銳，瞬間察覺到了靈姒的變化。
“她到了？”
青鳶輕聲問，語氣帶著複雜。
“嗯，是阿姐的氣息。”
靈姒點頭，聲音帶著激動。
只有在寧禾面前她才會叫孃親，面對青鳶與其他妖修，靈姒一直喚寧禾為阿姐。
青鳶的神色變得複雜難辨，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與無奈。
十年。
她原本以為那個人修或許不會來了，又或許會再晚一些。
晚到讓靈姒習慣妖界的生活，讓她心甘情願留在這裡，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惜......
青鳶無法改變靈姒的心意。
她們朝夕相處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那份情誼早已根深蒂固，短短十年相伴怎可輕易更改。
可惜啊。
青鳶抬手想要撫一下靈姒的頭頂，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靈姒看到青鳶抬手的動作，將頭低下埋進那隻還未收回的掌心之下。
青鳶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笑意，隨即撫過靈姒的長髮。
“我會記得你。”
靈姒低聲說道。
青鳶待她極好，從不吝嗇教授她使用血脈之力，若按人族的關係來論便是師傅與徒弟。
其中固然有自身血脈的緣故，但青鳶平日裡對她的教導、庇護與疼愛是實打實的。
她絕非忘恩負義之輩，會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中。
但不論如何她都不會離開孃親，若非妖界不能擅自離開，她早出去尋孃親了。
“靈姒，若是......你可以隨時回來。”
青鳶遞給靈姒一根青色長羽，這根長羽是她的身份象徵，亦是開啟妖界結界的鑰匙。
當然青鳶下了禁制，長羽唯靈姒可用，若其他人強行使用長羽會自發銷燬。
“謝謝。”
靈姒接過長羽，眼中是感激。
“你我之間還談甚麼謝，好好活下去，我的領地永遠對你開放。”
話中藏著其他深意，只不過靈姒沒有察覺。
說罷青鳶轉過身背對靈姒：“去吧。”
外頭，靈漪幾人已經到了，是時候去與她們的人修團聚了。
靈姒離開了，青鳶只覺得十年過得真快。
在她返回領地深處時，一道青色身影出現不遠不近的跟著，似乎在猶豫。
“你別難過，我會陪著你，不離開。”
青鳶聞言停下腳步，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教你的都學會了？怎麼又在這裡偷懶。”
“我沒偷懶。”
青衣少年捂著額頭，聲音有些委屈：“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青鳶沒再說話，繼續朝領地深處走去。
過了許久，久到青衣少年糾結要不要說些甚麼打破沉默時，一聲極輕、極淡的“嗯”從前方傳來。
是青鳶。
她沒有回頭，但她回應了剛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