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雲,我回來了。”
院門外的一聲呼喚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話音未落,兩個小娃娃眼睛一亮朝著門口跑去,嘴裡喚著爹爹。
鄒雲沒有停下手中翻曬草藥的動作,視線跟著落在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男子面容周正,膚色因日日上山採藥被曬得微黑,背上揹著一個半人高的竹簍,裡面裝了不少新鮮草藥,是今日剛採回來的。
王恆一邊走進院子一邊卸背上的竹簍,剛卸一半餘光瞥見了寧禾,動作微微一頓,眼中掠過詫異。
他直起身看向鄒雲,語氣溫和帶著疑問:“阿雲,這位姑娘是?”
鄒雲放下手中的草藥笑著解釋:“這是寧家的後人,叫寧禾。
我今日去後山清掃墳塋時遇上的,她孤身一人遠道而來,我便先請她回來歇歇腳。”
王恆聞言眼中的詫異散去了些,看向寧禾的目光多了幾分客氣。
他雖不知寧家如今是何模樣,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叮囑刻在骨子裡,對寧家人先天帶著幾分好感。
王恆畢竟是男子,與寧禾初次見面不便過多攀談。
他清晨上山採藥,在烈日下奔波勞碌,衣襬褲腳都沾了泥點與碎葉,放下竹簍後進了內屋洗漱休整,免得失禮於人。
此時的寧禾將王家過往“聽”的差不多了,知曉王恆上頭還有兩個兄長。
村落內家家戶戶捱得近,平日裡誰家發生點甚麼不出半日全村都能知曉,無事時村民們聚在樹蔭下納涼說話,翻來覆去都是些家長裡短,恰好成了寧禾瞭解王家的途徑。
細碎的話語拼湊起來,王家的輪廓漸漸清晰。
老大王越,老二王衷,老三王恆。
王恆自小在草藥堆里長大,耳濡目染跟著學習辨認草藥。
他性子沉穩不善言辭,不懂開方抓藥,但草藥年份、藥性他都辨得一清二楚,這般踏實本分自然而然接下了祖上的衣缽,守著老宅與後山的草藥安安穩穩度日。
而他的兩位兄長與他截然相反,一人對經商一事頗有興致,另一人既會辨別草藥又會開方診脈。
王家世代採藥,與鎮上的藥鋪交情深厚,看得多了王越漸漸摸透了其中門道,成家後離開村落去鎮上盤下一間小店,日子過得不錯。
王衷醫術精湛入駐城裡的醫館,名聲是兄弟三人中最高的,穩住腳跟後便將爹孃接了過去,如今都住在城裡。
正因如此這座青磚瓦院的老宅裡只住著王恆一家四口,過節時兄弟三人才會走動。
日頭漸漸西斜,鄒雲收拾完院裡的草藥轉身進了廚房忙活。
柴火噼啪作響,炊煙裊裊升起,樸素卻噴香的飯菜端上了桌。
一盤清炒野菜,一盤蒸薯,一碗蛋花湯,雖是凡俗家常卻香氣撲鼻。
“小禾別客氣,快來吃飯吧。”
鄒雲熱情地招呼著給寧禾盛了滿滿一碗湯。
寧禾道了聲謝,拿起碗筷卻只是動了幾口。
她常年辟穀不食五穀,食多了反而產生雜質,面對鄒雲一片真心她不願拂了對方好意,只能象徵性吃了些許。
王恆見寧禾吃得極少,只當她是一路長途跋涉沒甚麼胃口,他沒有多問,溫和地勸了句:“一路辛苦,多少再吃點墊墊肚子。”
鄒雲也在一旁柔聲勸著,以為寧禾是客氣拘束,全然沒往別的地方想。
兩個小娃娃吃得一臉滿足,偶爾蹦出些天真有趣的話,飯桌之上氣氛溫和又熱鬧。
寧禾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感受著和修真界截然不同的煙火氣。
夫妻倆絲毫沒有察覺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姑娘早已不是需要溫飽的普通人。
......
寧禾在鄒雲家暫且住了下來,她不是白吃白住的人,當晚便取出銀錢送進了屋內桌上,算作暫住的費用。
鄒雲發現後拿著銀子找了過來,連連擺手不肯收。
不過是多雙筷子多碗水的事,她家不缺這點糧食,寧禾孤身在外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自己留著便是。
鄒雲幾番推拒態度十分堅決,可無論她怎麼把銀子送回來那銀子又會出現在桌上,不多不少,安安靜靜,像是從未挪動過。
鄒雲無奈只能收下,夜裡還同王恆輕聲感嘆,說寧禾看著清冷卻是個懂禮數的好姑娘。
這些話寧禾並未聽到,以她修士的感知這麼近的距離自然能聽見,不過既是暫住在人家裡總該留足分寸與隱私。
此後每日寧禾都會去爹孃的墳塋旁待上半日。
有時輕聲說些自己的事,說些一路所見的風光,有時甚麼都不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墳前,感受著久違的寧靜。
寧禾清楚自己不會永遠留在這裡,因此格外珍惜短暫又安穩的時光。
......
傍晚的風帶著幾分燥熱,鄒雲將最後一簸箕草藥端回屋簷下,轉頭便看見王恆坐在石凳上目光放空,今日已經連著出神好幾次了。
她心頭微緊:“怎的這幾日心神不寧的,可是藥鋪那邊出了甚麼事?”
王恆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沒有,藥鋪一切都好。”
“那是怎麼了?”
鄒雲眉頭微蹙,眼底滿是擔憂:“從昨日起你就魂不守舍的。”
王恆抬眼望向妻子,看著她關切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語氣一轉說起了其他事。
等鄒雲進屋后王恆的視線落在寧禾住的那間房門上,心中滿是困惑。
他總覺得暫住家中的寧禾姑娘太過不同。
安靜、有禮,這些倒是沒甚麼,可那雙眼睛太過沉靜,像是藏著無盡歲月,絕非尋常人該有的模樣。
再加上阿雲說的銀錢之事,推拒幾次總能悄無聲息回到桌上,他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
或許,他該去一趟鎮上了。
去找兄長王越,有些事兩個人商量總好過他一個人憋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