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自幻境中甦醒,雲荷長老的面容映在心底。
睜眼後最先看到的是上方,那片翻滾的黑沉劫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祥雲。
靈露自祥雲中灑落,帶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純正的靈氣。
頭頂的六瓣定魂蓮沐浴在靈露中,原本灰敗的三瓣花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擺脫了凋零的命運。
寧禾動了動手指,只覺渾身輕盈,體內是全新的力量,被修復好的身體再無半分雷劫留下的麻痺與損傷。
身上那些被雷霆灼出的焦黑痂片開始脫落,露出瑩白如玉的肌膚。
長髮重新生長,垂落肩頭時比以往更加烏黑有光澤。
寧禾心念微動,一套全新的法衣穿在身上。
還好,她還有備用法衣。
靈兔們這會兒總算能說話了,一句接著一句,多到寧禾不知道先回哪句比較好。
聽著話語裡的擔憂和自豪,寧禾心尖發暖,有“人”擔心的感覺還不錯。
在腦海中挑著回應它們,身體已經站起承接灑落的靈露。
靈露觸碰到身體的瞬間化作精純的靈氣湧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最終匯入丹田。
直至靈露吸收殆盡,修為穩穩停留在元嬰初期。
那股自寧禾墜入幻境時跟著鑽入的力量悄悄回到心脈處,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寧禾對此並非毫無察覺,自己共經歷過兩次心魔劫,似乎與記載的有些不同。
金丹時一次,元嬰時又一次,那些被記錄在冊形容得兇險萬分的劫數,到了她這裡,雖有蠱惑和虛假,卻終究沒到生死一線的地步。
與其說是考驗,倒不如說更像逼著她看清自我,堅定道心。
這絕非尋常。
寧禾抬手按在心臟處,在甦醒的一瞬間她感覺到那股力量藏在這裡。
沒有惡意,像不存在似的。
一個念頭忽然升起,功德之力。
唯有功德之力能影響心魔劫的兇性,將純粹的毀滅與誘惑轉化為更偏向“自省”的試煉。
可她何時積攢過足以影響心魔劫的功德?
寧禾仔細回想,從初入修真界到現在,她殺過惡徒也救過人,也曾為一些妖獸費過心思。
可......這些零零散散的善舉似乎不足以為她換來撼動心魔劫的功德。
是在更早的時候?還是在她未曾留意的瞬間?
寧禾想了許久始終找不到功德之力的源頭
算了,想不通便不想了。
功德之力也好,其他緣由也罷,至少此刻她道心穩固,前路清明。
這一場算是圓滿結束,寧禾準備離開,離開前將渡劫造成的一片狼藉收拾妥當。
從今日起,她成功邁入元嬰修士行列。
寧禾望向遠方,心中很是沉靜。
這絕非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縱然沒有絕頂天資也沒有師門庇護,她也能憑著一股韌勁一步一個腳印走到最後。
哪怕路上滿是艱辛困苦也無所畏懼。
想到這裡寧禾沉默了片刻,她又想起了幻境。
在外看心魔劫不過轉瞬即逝,在內,她真真切切過了十幾年。
雲荷長老是幻境構造出的人物,是心魔為了誘她沉溺設下的陷阱。
可細細回想,為了讓她徹底沉入那份虛假的順遂,幻境中的雲荷長老對自己算得上掏心掏肺。
耐心啟蒙,傾囊相授,為她的每一點進步真心喝彩,那份真切的期盼與關懷做不得假。
尤其是最後那一眼,帶著洞悉一切的欣慰,也帶著真切的驕傲。
不得不承認有師傅的感覺確實不錯。
寧禾還記得,幻境中自己突破金丹時雲荷長老笑著取出的道號。
懷瑾。
“懷瑾握瑜,守心自清,縱經風雨,其志不渝。”
那時雲荷長老是這樣解釋的,語氣裡滿是對她未來的期許。
以前寧禾從未想過道號一事,散修無門無派,要麼隨性自起,要麼沿用本名,道號於她而言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稱謂。
可此刻寧禾改變了主意。
或許幻境最後,雲荷長老那瞬間的清明並非是心魔的操控,而是在與她的羈絆中悄然生出了一絲脫離掌控的意識。
那就用這個道號吧。
“懷瑾。”
算是承了這份幻境中短暫卻真實的師徒情分。
從此,世間多了一位元嬰修士,名寧禾,道號懷瑾。
前路漫漫,她自當如懷瑾般,向陽而生,逆風而行。
......
寧禾沒有返回枯榮谷,確定方向後徑直朝著最近的城池飛去。
六瓣定魂蓮回到小界珠內“修養”,這場心魔劫它出力不小,不僅穩穩護住了神魂,更在關鍵時刻壓制了心魔趁虛而入的勢頭。
如今踏入元嬰境,縮地成寸這門術法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常用的穿銀梭應付同階足夠,對上元嬰便有些捉襟見肘。
只是眼下寧禾尚未掌握縮地成寸,穿銀梭還得再派上用場。
銀光閃過,穿銀梭已在腳下,載著寧禾朝最近的城池方向掠去。
腦海中靈兔們還在說話,靈四卻是一句話沒說。
此刻它在契約的反哺下沉睡,想來是元嬰期力量過於磅礴,靈四一時半會兒煉化不了,這才陷入沉睡。
等它醒來估計境界能再上一層樓。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離開了枯榮谷後外面的綠意不減反增。
蒼梧洲的靈氣和草木要勝於其他洲陸,只可惜面積比不上。
縮地成寸這門術法不算少見,去大些的商行就能買到。
寧禾沒想過自己能這麼快尋到契機,自然沒準備,如今只能尋一座大城,再尋一個口碑不錯的商行。
這一次穿銀梭是真的要“告老還鄉”了。
穿銀梭的原材料擺在那,就算重新煉化也無法突破。
且元嬰修士的縮地成寸速度極快,所需靈氣不多,對戰也好趕路也罷都是極好的選擇。
靈兔們又說了了一會兒,隨後紛紛沉入到修煉中,寧禾已經邁入元嬰,它們還在金丹一層。
為了不被扔在下界它們還需再努力,沒有寧禾和小界珠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靈一愁的毛都要白了,雖然它身上的毛本來就是白的,但這並不妨礙它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