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渺的聲音第三次響起,依舊毫無起伏:
【大道無形,修行者皆逐其影,你守心為道,若終其一生不見大道,悔否?】
寧禾腳步不停,聲音平靜:
“大道若為明月,我心便是明燈,明月雖遠,燈可照路,縱一生不見明月,能借燈光行過坦途,不悔。”
她想站在頂峰,從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但也會在修行路上守住自己,不迷失,不妄為。
若連眼前的路都走不直,談何追逐遠方的影?
夜風吹過,靈氣柔和。
又過了許久,寧禾發覺漆黑的夜幕似乎變淡了些許。
第四個問題裹挾著山風而來,這一次,聲音中帶著幾分叩問本心的意味:
【你說守心為真,可人心易變,今日之真,焉知日後不會偏移?】
“人心如鏡,需時時拂拭,今日之真若經得住明日的推敲和世事的打磨,便是本心。
若在日復一日的自省中發現問題便坦然修正,心如明鏡,生了鏽擦去便是,不必因曾生過鏽便砸了鏡子。”
天色濛濛,如同混沌。
在即將登頂時最後一個問題響起:
【你道是守心,可知守到極致,亦是執念?】
寧禾腳步不停,她已經看到了守心崖頂,看到了挺拔的古松。
回望崖下白茫茫的霧,寧禾輕笑:
“我守心,從不是守形,而是守真。
倘若這份堅守讓我違逆本心、俯首屈從,那便棄了這枷鎖。
執於守的表象才是執念,心活,道才活。”
話音落下,寧禾登至崖頂,身後伴隨而來的是朝陽初升。
一輪金日掙脫雲層的束縛,帶著蓬勃的生機躍出雲海,剎那間金光灑落,守心崖的每一寸石階都鍍上了一層亮色。
清越的鐘鳴響起,那道聲音再未出現。
守心崖的“考驗”已過,晨光灑在臉上,寧禾的道,在一步步的堅守與明悟裡愈發清晰。
......
寧禾踏上崖頂的石坪,腳下觸感與尋常山石無異。
環顧四周不由得微微一怔,這裡竟與想象中截然不同。
沒有流轉的符文,沒有磅礴靈氣,甚至連半株珍稀靈植都沒有。
崖邊生著一棵古松,枝幹虯勁,卻也只是尋常古木模樣,未見絲毫異常。
寧禾走到崖邊向下望去,視線穿過漸漸散去的薄霧清晰看到崖底。
這樣看守心崖並不算高,放在連綿群山中實在算不得巍峨。
偏偏不算巍峨的守心崖一走就是一整晚。
從無星無月的黑夜到朝陽初升的黎明,腳下的石階一級接一級,彷彿沒有盡頭。
石階上的靈氣、虛無縹緲的聲音都在訴說著這裡的不尋常。
可眼前的崖頂,卻平靜得像一處被人遺忘的角落。
寧禾伸手觸控古松樹幹,樹皮粗糙,帶著歲月的痕跡。
倒是......出乎意料。
這般樸素無華倒也符合古境。
朝陽越升越高,陽光碟機散了最後一絲涼意。
寧禾找了塊平整的岩石坐下,回想昨晚的經歷,心中很是平和。
不過是更加堅定自己的道罷了。
只是這崖頂......
寧禾輕嘆一聲:“這就沒了?”
走了一整夜石階,答了好幾道題,上來只看到幾叢草一棵松,像是花了大力氣爬了座無名野山。
話雖這麼說,寧禾嘴角卻噙著點笑。
她並不覺得虧,石階上的幾番叩問早已讓她道心更堅,這份收穫比天材地寶珍貴多了。
不過是一路緊繃下來,見此處這般“樸素”忍不住調侃兩句,權當鬆快鬆快。
距離十年之期還剩一年左右,也不知道沈鬱和遲鳴怎麼樣了。
遲鳴在守心崖一連突破兩個小境界,現在回想起來寧禾還記得他話裡的念念不忘。
那時候也沒想到守心崖頂這麼“平平無奇”。
倒是沈鬱......
她已是金丹圓滿,來了古境自然要尋一尋契機。
寧禾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登上石階,應是在守心崖沒尋到契機,這才離開尋找無字古亭。
也不知道此次沈鬱能否得償所願。
風拂過崖頂,古松的枝葉沙沙作響。
寧禾站起身,不管這崖頂藏沒藏著別的玄機,至少她的心境確實通透了不少。
定魂蓮到手,道心更加穩固,這趟守心崖沒白來。
寧禾在崖頂停留了數日後決定下山。
時間還剩一年,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再探探其他區域。
沈鬱那張地圖正好有守心崖附近的標記,省去了自己探索的時間。
靈兔們沒感應到高階靈物的氣息,除了尋常草木外大多數是四五階靈植,沒必要跑一趟。
離開的路有兩條,要麼踩著穿銀梭飛下山崖,要麼沿來時的石階走下去。
寧禾略一思忖選擇了後者。
一路向下,靈氣沒甚麼變化,那道聲音也沒再出現,彷彿只是一段再普通不過的山路。
從崖頂到崖底不過一個多時辰的功夫,比上山時快了數倍。
走到最後一級石階時寧禾回頭望了一眼守心崖,朝陽下崖壁陡峭,石階蜿蜒,與來時景象一模一樣。
收回視線,寧禾踏上穿銀梭頭也不回的離開,再回來時應是離開之時。
守心崖外有一處落霞谷,正好去那裡瞧瞧。
寧禾的身影消失,虛空中,無形的意志也收回了“視線”。
是古境意志。
它並非在石階上叩問“何為道”的飄渺聲音。
沒別的原因,主要是......它說不了話。
意志沒有實體,更發不出聲音,只能以意念傳遞。
它將“視線”投向守心崖是因為感知到有人登頂了。
像以前那樣看看新的登頂者,不是被傳送而來,是實打實走過了“考驗”的登頂者。
寧禾不是第一個踏上崖頂的人,也不是最後一個。
古境存在了何止千百年,來來往往那麼多人,登頂者數不勝數,但如此順利登頂的確實不多。
不然以古境意志的“忙碌”何必投來視線。
還有一個原因。
古境意志不得不承認寧禾給古境帶來了些許不同,值得它從“百忙之中”看一眼,但也只是一眼罷了。
視線轉向別處,守心崖恢復了寧靜,像是從未有人來過,又像是在等著誰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