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張照片,一個乾瘦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舊西裝,站在一棵樹下。
“第五位,孫維德,五十八歲,航空動力學家,普林斯頓大學終身教授,醜國航空學會的會員,參與過醜國多個軍事航空專案,他的情況最嚴重,醜國情報部門已經正式約談過他三次,警告他不許離開醜國,否則以間諜罪起訴。”
“他老婆三年前去世了,有一個兒子在醜國當醫生,兒子不想回來,如果可以,你們將他的兒子也給帶回來,免得老人家擔心,要是帶不回來,那就將孫教授給帶回來。”
袁首長把照片整理好,看著在座的人。
“這五位教授的具體資料,包括住址、日常路線、監視情況、家庭成員這些資訊,都在這份材料裡,待會兒每組派代表來領,回去背熟了燒掉。”
屋裡沒人說話。
袁首長接著說:
“你們到了醜國以後,會有一個人接應你們。”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那人上前一步,開口了。
“接應你們的人叫何紹庭,五十二歲,四零年去的醜國,在舊金山開了一家貿易公司,做了三十多年的華人商會會長,在當地很有人脈。”
“他是我們的人,但這個身份只有在座的知道,你們到了醜國以後,去舊金山唐人街的永源貿易行找他,報我的名字賢俊龍就行。”
賢俊龍說完就退到了一邊。
袁首長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疊東西,是機票和證件。
“機票和身份證件都在這裡了,你們按照機票上的時間走,傅西洲、冷燕、石大倉,你們三個是一組,後天的航班,從港城轉機到舊金山。”
“傅同志,上頭瞭解了你在港城的任務。覺得你之前的身份已經不合適參加這次任務,所以給你安排了新的身份,你好好看看。”
傅西洲點頭,接過三份證件和機票。
他翻開自己的,看了一眼名字。
Peter Fu,是一個英文名,身份是做木材貿易的港城商人。
冷燕的身份是他的助理,石大倉是他的司機跟保鏢。
“這些身份在醜國那邊都做過備案了,入境的時候不會有問題。”
袁首長補了一句。
臉上有疤的那人舉了下手,
“首長,要是營救過程中出了意外怎麼辦?”
袁首長沉默了兩秒。
“出了意外,就是死,也不能暴露身份。”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石大倉在傅西洲旁邊吞了口口水。
袁首長掃了一圈所有人,
“你們都是好樣的,國家不會忘記你們,行了,回去準備吧。”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
回到招待所,石大倉一進門就癱在床上。
“操,醜國啊,我他媽連洋文都不會幾個。”
冷燕坐在椅子上,翻看著那份資料。
石大倉翻了個身,問傅西洲:
“你說那個醜國的情報部門到底有多厲害?”
傅西洲坐在床邊,手裡捏著機票。
“比山本健司那一幫人厲害十倍不止。”
石大倉罵了一句,
“他媽的,這些鬼子真那麼厲害?去他大爺的。”
他罵完又說:
“罵歸罵,該上還得上。”
傅西洲沒接話。
他在想別的事情。
他姥姥姥爺當年就是去了醜國,母親蘇雅琴因為海外關係才被下放到向陽屯。
上輩子他都不知道姥姥姥爺到底在醜國哪個城市,過得好不好。
從監獄出來以後,也沒等到他們的訊息。
現在他要去醜國了,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找一找?
只是他目前對姥姥姥爺的資訊掌握得太少了。
只知道姓蘇,在醜國,別的甚麼都不清楚。
他也不能現在打電話回去問母親,這種事一問,他媽肯定起疑。
算了。
等以後一家人回了城,政策鬆了,再帶著母親一塊兒出來找。
“西洲?”
石大倉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傅西洲回過神,
“嗯?”
“你在想啥呢?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在想醜國那邊的情況。
”傅西洲隨口應了一句。
石大倉來了興趣,
“你跟我說說唄,那邊到底啥樣?”
傅西洲就挑了些自己知道的說了,醜國的街道佈局,城市的大致情況,車多人少,槍支氾濫。
石大倉聽得一愣一愣的。
“人手一把槍?那咱們過去不是送菜?”
“所以更要小心。”
傅西洲說。
三人又沉默了一陣。
石大倉扭頭看了看冷燕,
“你這兩天咋了?話比以前還少。”
冷燕正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聽到石大倉問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我一直就這樣。”
石大倉嘀咕了一句:
“奇奇怪怪的。”
傅西洲沒注意到冷燕的異樣。
他腦子裡全是這次任務的事。
五個教授,五個地方,分散在醜國東西海岸。
波士頓、洛杉磯、舊金山、紐約、普林斯頓。
醜國的情報部門不是吃素的,一旦動了一個,其他幾個被監視的物件立刻就會加強戒備。
所以時間很關鍵。
得快。
得準。
不能出錯。
時間到了出發那天。
三人天沒亮就起了,收拾好行李,跟著袁首長的人坐車去了港城。
到了港城機場,傅西洲拿出Peter Fu的護照,帶著冷燕和石大倉辦了登機手續。
候機大廳里人不少。
傅西洲掃了一圈,在靠窗的座位上認出了兩個人,臉上有疤的那個,還有那個年輕女人。
另外兩個在角落裡坐著,低頭看報紙。
四個人跟他們同一班飛機。
傅西洲目光掠過去,又收了回來。
石大倉也看到了,嘴巴剛要張開,被傅西洲拍了一下胳膊。
“別看,別說話。”
石大倉把嘴閉上了。
冷燕面色如常,翻著一本英文雜誌。
登機廣播響了。
三人拎著行李,跟著人流走進了廊橋。
傅西洲回頭看了一眼港城方向,甚麼也沒說,轉身走進了機艙。